第四十八章 指点江山

还好没真捞成冤枉银子，不然真让这位掌柜翻了脸，他一个牙人怕连后街都别想混。

就在这时，那瘦猴模样的伙计气喘吁吁跑回来，手里捏着那串摇铃的钥匙。

百晓生看见有机会扯开这茬，忙陪着笑躬身作揖：“徐掌柜、姑娘！钥匙备下了，这便领您二位过去瞧宅子。”

“要是中意，当场就能签帖子，咱牙行有人跟着跑户房，绝不叫您二位多费心。”

徐渊辰伸手牵了魏婉音起来，瞧她耳尖还带着点未散的红，嘴角一挑，似笑非笑地低声凑过去：“以后谁要说你只会熬粥，我先给他嘴撕了。”

魏婉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拢了拢袖子：“快走吧，看宅子要紧。”

百晓生把那串钥匙攥在手心里，领着徐渊辰与魏婉音出了牙行，穿过两条热闹的青石巷子。

浮溪镇这块地方虽小，可杂巷胡同拐来绕去，哪条巷子里藏着废宅、哪条巷子后头连着老井，牙行的牙人心里跟搓算盘似的都清清楚楚。

“徐掌柜，您二位瞧瞧，咱挑的这处院子背后就是老盐铺子那条胡同。”

“往南头一走就是镇衙，不远处还有个旧书铺子和当铺，平日里来往人不算稀，可也不算太闹腾。”

百晓生一边走着，一边扬着手四处指着，像是生怕他们看不见这条胡同的好处。

魏婉音听着没吭声，只是低头看了眼巷子两旁的水沟，见砖缝干净，心里略略点了点头。

徐渊辰走在她左手边，微微侧了个身挡着，让百晓生没法走到两人中间来插嘴。

他们沿着胡同口走到尽头，才在一处半旧的青砖影壁前停下。

“就是这处了。”

百晓生捏着钥匙在锁孔里拧了两下，微微颔首开口说道：“前些年是咱镇上一个做纸扎生意的人家，后来家道不济，宅子典给沈家布置，一直空着没怎么糟蹋。”

“虽说比不得新起的宅子簇新，可老砖老瓦沉得住气，墙头也不透风，宅子里头打扫干净就是现成能住的。”

“您二位里头请！”

院门“咔嗒”一声开了，浮溪镇特有的那股潮腥味混着屋里多年未住的潮气迎面扑出来，却不算呛人。

徐渊辰先踏进门槛，抬眼打量了院子一圈。

三进的格局，前头一座影壁隔着院子与街道。

里头是前院正屋，再往里则是后头偏院与小花厅，规模虽不大，却正好合适。

这宅子也就他们两个人住，八成也不会清什么下人，顶多雇俩洒扫丫鬟。

徐渊辰走到屋檐下，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廊下的柱子，听那声响实打实，不像是被白蚁蛀过的空柱。

魏婉音在他身后也绕着屋子走了一圈，指尖悄悄在后院的墙砖缝里抹了把，看见没什么渗水与积苔，这才抿了抿嘴角。

百晓生见两人没吭声，心里有些不安，赶紧挤过来笑嘻嘻地奉承：“徐掌柜，咱牙行保准这处院子再稳当不过。”

“前东家那会儿请过老木匠看过梁脊，没什么大病根。”

“若是真要打点，添几扇窗棂换点门闩，七八两银子全下来，包管您住得舒心。”

徐渊辰没理会他那番话，而是缓缓转过身，瞧见魏婉音正盯着后屋那堵灰墙发愣，便挑眉开口：“看出什么了？”

魏婉音回过神来，伸手指了指那墙角，抿了抿嘴开口说道：“后头这堵墙得修，潮气重，一到梅雨天怕渗水。”

“还有这口老井——”

她抬脚踢了踢院子里那口掩着破井盖的老井，声音淡淡的：“若要真住人，要么填了，要么得重修井圈儿，免得哪天塌了人掉下去。”

魏婉音的语气虽软，却条理分明，牙人站在一旁听得背心都冒了点冷汗。

平日里看着一个开粥铺的寡弱女娘子，这会儿怎的说起宅子头头是道，连老井井圈儿都盯得这么细？

他下意识想糊弄两句，却又见徐渊辰低低“嗯”了一声。

那声“嗯”像是刀子在袖子里翻了个刃，百晓生顿时憋得再不敢作声。

他这会儿可算是瞧出来了，这俩一个指点江山一个坐镇后方，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徐渊辰缓缓开口，语调不咸不淡却多了几分压迫：“这墙、这井、这梁子，到时候都得修。”

“你牙行若是肯包修，咱这银子也不是不给。”

“若是修不好，咱自己找人，修出来的钱可就得从牙金里扣。”

“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他转头望向百晓生，语气中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听到徐渊辰这话，百晓生连连点头，连声赔笑：“是是是！掌柜说得在理，小人自然晓得规矩。”

“修井修墙，咱牙行包了，包了！”

他拍了拍胸脯开口说道，背后渗出些许汗水打湿了后背。

魏婉音见那牙人堆笑得快出汗了，才轻轻拽了徐渊辰一下袖口，小声道：“行了，别难为人家……”

徐渊辰低头瞥了她一眼，眼神里藏着点笑意，随即回头瞧向牙人，声调松了三分：“行了，挑这处。”

“帖子带来，我回头再写银票。”

“工料单列清楚，可别回头又多出来些见不得人的空账。”

“实在不行的话，我就喊牙行的那帮兄弟来帮忙干活儿了。”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中隐隐约约带了几分威胁的意思。

浮溪港口那上百号脚夫，现如今他算是盘算透了。

都是一群靠力气活儿吃饭的，给点儿银子雇他们来撑场子，倒也算是好活计。

“……不、不敢，不敢！”

随着徐渊辰话音的落下，百晓生面色顿时一僵，随即连忙弯腰赔笑，双手搓得“唰唰”响，连带着袖口那串钥匙都被汗水蹭得锃亮。

几人说话间，院子外头传来几声挑担子的脚步声。

胡同口那头时不时有人探头张望，似乎是打探这空置了许久的宅子被哪家人看上了。

然而当他们看见徐渊辰与魏婉音站在院里，一个个忙低头避开，像是怕多瞧一眼沾惹上麻烦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