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婉音的眼底划过几分复杂,嗓音压得极轻:“是冲着你来的?”
徐渊辰没有否认,只是把壶放下,走近一步,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极轻:“婉音,这两日粥铺若是有人盯梢闹事,干脆就别开了。”
“老街口那帮讨饭的,我会另外叫人送口粮过去。”
听到徐渊辰这话,魏婉音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平日里徐渊辰从不会因为旁人的威胁低头半分,但现如今这番话……
虽然能明白确实是担心想护着自己,但也足以看出此次事情的严重性。
魏婉音最终只是看着他,眼里有几分倔意:“你这口锅,是跟着我熬出来的……”
“要真关了,咱镇上那些孤老可就没地儿去讨口热的了。”
随着魏婉音话音的落下,徐渊辰弯腰伸手在她掌心里覆了覆,语气依旧是那副半真半笑的调侃:“这锅我舍得,可我舍不得你给谁当活靶子。”
自打上次施粥起,整个浮溪镇都知道他们二人关系匪浅,甚至港口那些年轻脚夫常调侃说是好事将近,但每次都被徐渊辰一个刀眼给瞪回去
随着徐渊辰话音的落下,魏婉音眼底一颤,终是没再争,半晌才低声道:“那你呢?你舍得你自己?”
徐渊辰低笑一声,抬手指腹在她额头上点了点:“我舍不得自个儿死,也舍不得你守着一口冷锅哭。”
说罢他便话头一转,像是不经意般提起:“港口那批盐挣了点银子,够了。”
“过两日再去铺子里看几处宅子,咱自个儿在镇上先落个脚。”
“等真有风声不对,好歹有个囤人的地儿,不至于连夜往镇外跑。”
魏婉音听到“宅子”两个字时,微微愣了下,指尖揪住了自己围裙角:“你真打算……在镇上安宅子了?
“徐某人这条命是在码头捡的,码头再闹,也要留口锅给自己熬粥。”
徐渊辰挑眉看她一眼,嗓音放得极轻。
而他也是个实干的,前脚拉着魏婉音关了铺子,后脚便去寻牙行。
浮溪镇南街口那一带,是出了名的牙行胡同。
临街头两间高门面的是官牙,衙门挂过牌子,走的是正经买卖。
可官牙虽说稳妥,但是事儿多又规矩死板。
若是遇见些来路不清的田契房契,还得先去县衙过一道关卡,跑个两三日都未必有回音。
反倒是那几家挂着私牙匾子的铺子,门脸虽小,里头却人来人往。
外头看着跟个茶棚似的,里头摆着木桌矮凳,墙上挂的全是宅契、田契、房契、佃户转签的黄纸,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
徐渊辰带着魏婉音拐进这条胡同时,天色才到晌午。
街口挑担子的、小贩子吆喝声此起彼伏。
魏婉音脚步慢了半拍,衣摆不时被后头赶路的挑脚夫蹭着,她下意识抓住徐渊辰袖口,生怕走散了。
“走这头。”
徐渊辰微微偏头,抬手替她拨开一个迎面撞来的麻袋脚夫,顺势拢住了她的指尖,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点安抚。
不一会儿,二人便在巷子尽头找了家挂着“庆丰私牙”招牌的小铺子。
这家牙行门头虽不起眼,可在浮溪镇码头走货、倒盐地,凡是手里攒下点闲钱的,总爱来这儿打探个好宅子、好田地。
铺子门槛下头,只见两个牙人正蹲着数账簿。
一看徐渊辰这身行头,立马有个三十出头、穿着对襟青褂子的小厮快步迎上来,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呦,这不是徐掌柜么!”
“这位贵客可稀罕得很啊,平日里只见您在港口巡盐道,今儿可有闲心来瞧宅子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飞快打量徐渊辰身后的魏婉音,那眼神带着几分市井的滑头,笑眯眯地补了句:“这位想必就是……呃……嫂子?”
魏婉音正低头掸衣角,闻言手上一顿,耳尖“唰”地就红了。
她抬眼没好气地瞪了徐渊辰一眼,伸手掐了徐渊辰一把,指尖透过衣袖都能扎出一阵麻意。
“莫胡说八道,哪来的嫂子。”
虽然被掐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徐渊辰还是低低咳了声,佯装正色瞪了那牙人一眼。
牙人闻言赶紧赔着笑脸,后槽牙几乎咬到舌头上:“是是是!小人嘴快,小人嘴快!”
“徐掌柜是正经人,咱不胡咧咧!”
徐渊辰也没跟他计较,抬手在柜台边敲了敲,示意往里头走:“挑几处宅子给我瞧瞧。”
“靠近镇心儿地,后头要带个小院落,最好还有独门的后巷口。”
他一边说着一边思索着,很显然是对宅子的布局十分看重。
牙人听他这般言语,立刻换了副认真模样,连忙引着二人往里走。
他一边陪着笑,一边絮絮叨叨的开口:“若是为了挑宅子,您二位可是来对地方了!”
“咱庆丰虽说是私牙,规矩可比那官牙还细致。”
“户帖、地契,保您看得明明白白,若是有糊涂账,咱铺子头一个先赔!”
“我入行十余年,卖出的宅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浮溪镇人送外号百晓生,您就瞧好吧!”
百晓生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说话间他抬手指了指墙上挂着的一沓黄纸宅契,语气里带着几分卖弄:“瞧见没?前头这一排三间宅子,都是前月里才腾出来的。”
“原先是做丝绸的东家,铺子倒了,一股脑儿典给了咱这儿。”
“往后巷里去瞧,再多走两条街,那头还有几处带院子的套宅,只不过价钱要比镇心儿的高个十来两银子,胜在清净。”
魏婉音听得认真,眼睛跟着墙上那几张宅契挨个扫过去,嘴里小声嘀咕着:“这地段……离粥铺倒是不远……”
徐渊辰听见她碎碎念,挑眉斜了她一眼,低声哼了句:“到时候真搬了,你那锅别再背着跑来跑去。”
“镇口那帮讨饭的,我自会给他们留出法子来。”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总不能天天靠着你那点儿施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