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海风忽地灌进来,吹得老库房门吱呀作响,徐渊辰却没回头,低头冷笑一声开口说道:“黑潮帮……想堵我的路?”
“那我就先把岸上这窝耗子,扒干净了。”
“来吧,开始动手。”
徐渊辰拍了拍手,给一旁的阿良几人使了个眼色。
一时间,王屠户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背上冷汗都顺着裤腰缝子往下淌,沾得破棉裤湿透一片。
他拼命扭头去看徐渊辰,可那双眼里没有一点怜悯,只剩下盐水浸过的冷光。
阿良闻言眯着眼脚下往前半步,手里的短棍在王屠户膝弯后轻轻一挑,像是在试猪腿骨头结实不结实一般。
这种手法,王屠户平日里杀猪用了不知道多少次,却始终没想到会落到自己身上。
“徐哥儿,卸哪边?”
阿良笑嘻嘻的开口问道,仿佛只是在问今天晚上吃什么饭一般。
徐渊辰没吭声,只是垂眸瞧了那根九节鞭末节。
金属扣子冷冷搭在青石地面,像是搁着条要命的蛇。
“我说!我说!我全说啊!”
眼瞧着这帮人是动了真格的,王屠户险些没把声带撕碎,嚎得破库房顶梁都回了声。
他一边磕头一边哭嚎着往外喷话,鼻涕眼泪混着淌了一脸:“是黑潮帮那条‘海鳅子’,他跟黑鱼帮是一路的……”
“他们头上还有个姓陶的,是青鲤湾那块管走私的……”
“还有个……还有个叫刀疤林的,盯咱这码头快半年了!”
“没了赵掌柜,现在他们都盯着您呢徐掌柜……”
“说咱走赵家老线子走得太硬……要给您找个血窟窿……”
“还有那港口看夜的陈三、刘半子……”
“这两人吃了好处,帮着放船……码头下夜的搬盐几个小工……也拿了黑鱼帮的钱……”
王屠户啃巴巴地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全都倒了出来,神色中尽是哀求。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阿良冷冷“哼”了一声,脚下一磕,短棍“咔哒”一声磕在地上。
那几个跟王屠户一起被捆着的黑鱼帮泼皮见状,一个个抖得像落汤鸡。
瘦猴最先怂了,赶紧磕头接话:“徐掌柜,真有这事儿!”
“他们老早就埋人埋点子……咱一开新库房,他们就来搅!”
“说是逼您吐港口的盐路出来……还放话说……要是逼急了,连夜放火烧船……”
听到这儿,徐渊辰顿时眯起了双眼嗤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放火?”
他的语气没起什么波澜,可库房里跟着响起了“啪”的一声脆响。
九节鞭猛地落下,正抽在瘦猴身前的破盐麻袋上。
一下子便抽开了口子,粗盐粒哗啦啦滚出来,像刀片一样扎在地上。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瘦猴吓得双手死死抱头,一声都不敢吭。
徐渊辰慢慢收了鞭子,转头看向阿良,微微颔首开口道:“记下这些名字……”
“让码头的老伙计们看着,陈三、刘半子,卸盐地、守夜的……一条都别放跑。”
他早就想到自己接手后,肯定有人要不老实。
但是没想到……居然真的这么多。
阿良义愤填膺地应了声,转身就要吩咐人,忽地又被徐渊辰抬手拦下。
“等等。”
徐渊辰眯了眯眼,看着脚下那滩撒开的盐,忽然笑了起来:“先放放风,别急着动。”
“先把这几个人关后院,吊着晒几天。”
随着徐渊辰话音的落下,阿良不由得愣了愣神,下意识地开口问道:“掌柜,这是……”
徐渊辰把九节鞭一收,随手甩到肩后,漫不经心地开口说道:“鱼没到港,就别先下网。”
“陈三、刘半子是鱼饵,浮溪港要想揪干净这条黑潮线,得让他们自己往外窜。”
说着他俯下身去,盯着王屠户那张汗水糊的肥脸,语气温温吞吞:“记好了——”
“你是猪,可徐某不是。”
“这事要是敢走风声,你一家老小,都得沉塘喂鱼。”
听出徐渊辰话语中的威胁,王屠户脸色煞白,嘴里“咕咚”一声,连磕头都没了声儿。
阿良把人一个个拖起来,用破麻绳捆得跟死猪似的,嘴里还叼着根草梗,冷声骂骂咧咧:“当初没徐掌柜养这口盐道,谁赏你们一碗粥喝……”
“结果这群白眼狼,搅起浑水来倒是快!”
跟班们拎着人往后院去,一路磕磕碰碰,拖得那些小泼皮嚎得跟杀猪似的。
库房外,探头探脑的脚夫们早吓得魂飞魄散,没人敢再多看一眼。
徐渊辰缓步走出库房,袖口沾了点盐粒,他抬手轻轻抖落,低声吩咐:“阿良,带人盯着赵掌柜旧码头那头。”
“青鲤湾那条线也给我摸一摸……再放话去镇上酒肆,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徐某要撬这条黑潮线,谁掺手,谁死。”
说到最后,他衣袖一甩,语气中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冷意。
“是!”
阿良眸子跟刀子似的,转身就带人走了。
眼瞧着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徐渊辰站在库房门前,抬头看了眼天色。
码头远处,几条船正卸着海货,脚夫们见着他背影,一个个低头搬麻袋,谁都不敢多瞧。
张伯从人堆里挤出来,拎着破草帽,小心翼翼开口:“徐掌柜……这事真要闹到官府吗?”
“这几条命,怕是得见血啊……”
他说的并非掺盐一事,而是黑潮帮一事。
码头他们这些干得久的,谁不知道黑潮帮的手段?
若是当真闹到官府了去……
听到张伯这话,徐渊辰斜睨了他一眼,冷声丢下一句:“浮溪港要是不见血,换谁来咬咱?”
张伯捏着草帽的指节发白,愣了半晌,这才咧开没几颗牙的嘴角,低声嘀咕一句:“这才是个管盐口的真爷们儿……”
徐渊辰没再理会,转身抖了抖衣摆,大步往衙门后头去。
他心中可是比谁都清楚,这位把烂摊子丢给他的爷,还等着看好戏呢。
想到这里,徐渊辰撇了撇嘴,心中只觉得一阵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