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不是呢,我家还有一家老小得靠着这码头养呢……”
“…………”
听着百姓们指指点点的议论纷纷,那两个小衙役心里发虚。
见阿良一伙人这股子拼命的架势,哪敢再拦?连忙悄悄溜进门里报信去了。
与此同时的,后堂书房里。
何成礼正斜靠在竹椅上,手里慢悠悠摆弄着一只小小紫砂壶。
桌案上的茶盏里浮着碧油油的新茶叶,茶香幽幽。
他低头听完来报,指尖在茶盏边沿轻轻敲了两下,似笑非笑。
“挑着半袋盐站到我衙门口……这小子胆子真不小啊。”
一旁的老师爷躬着腰,眼中掠过一丝担忧:“大人,这事要不要压下去?”
“浮溪港的盐刚入了关卡,又闹出掺假……”
“要是叫乡下百姓传开了,只怕……”
然而老师爷一句话还没说完,便被何成礼摆了摆手所打断。
“压?”
何成礼嗤笑一声,放下茶壶,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你以为他真是来闹盐的?若不是有几分底气,他敢这么挑着来?”
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面前的桌案,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事情一般。
依照徐渊辰的性子……这八成是来让自己给他出头来了。
“可这——”
听到何成礼这话,老师爷不由得愣了愣神。
何成礼抬手打断了他,目光微转,眸中带着点复杂。
“程远宏当初离开时,就把这人点给我了,叮嘱过要多照应。”
“浮溪港能有个徐渊辰,不坏。”
说到这里,他把茶盏轻轻往桌上一搁,抖了抖袖口,起身开口说道:“传话,让人进来。”
“我倒要看看,这小子今儿想在我跟前,闹个什么由头。”
不一会儿,衙门前那挑盐的四人便被衙役引到堂前。
徐渊辰并未同行,他已先一步被请到后堂。
书房门口,只见徐渊辰立在阶前,脚下的影子被日头拉得老长。
何成礼背手立在书桌后,瞧着徐渊辰,一时间也没开口,只是含着点笑意,眼神却锋利得很。
“徐掌柜,好气魄啊。”
“昨儿个才从本官这儿走出去,今儿就挑着半担盐回来堵我大门?”
他笑呵呵地打量着徐渊辰,语气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仔细一听,似乎还有些许敲打的意思在里面。
“县老爷息怒。”
“徐某知分寸,若不是事关重大,实是不愿惊扰衙门。”
“只是这盐里究竟掺不掺沙子,关乎浮溪港的脸面,也关乎浮溪镇百姓的锅碗,徐某只想讨个明白。”
徐渊辰拱了拱手,神色恭敬,语气中却尽是不卑不亢。
何成礼瞧着他,眯了眯眼,指尖敲着桌沿,语气是带着几分笑意:“好一个讨个明白……”
“徐渊辰啊徐渊辰,本官看得出来,你是个能成事儿的人。”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却带着几分惋惜,声音压低了些:“可惜了……我这小小县衙,能给的不过就是个师爷的位子。”
“你这样的人,哪里瞧得上?”
他嘴中说着师爷,但徐渊辰则是听出来了他的真正意思。
若是小事儿,我可以帮你摆得平。
但若是往大了说,还是另请高明吧。
徐渊辰闻言微微拱手,面上不动声色,眸子里却闪过一丝暗光。
“程大人临行时,曾托付过县老爷多加照应。”
“徐某心中感念,若无县老爷这衙门护着,浮溪港哪有今日?”
“这声瞧不上,徐某不敢当。”
“只是……”
徐渊辰的语气顿了顿,话锋一转:“浮溪港盐不掺假,徐某就得为港口出头。”
“盐若是当真有假,那徐某这条命也不值当留。”
“只求县老爷一视公允,让百姓心里有杆秤。”
随着徐渊辰话音的落下,何成礼盯着他看了片刻,笑意逐渐浮现,手指一转,轻轻敲了敲桌案。
“好,好个徐渊辰。”
他微微颔首,转头吩咐外头候着的师爷:“把盐抬进来,取清水来,验。”
说完又瞧了徐渊辰一眼,笑得意味深长:“你放心,你这条命,本官还真舍不得你就这么搭进去。”
有了何成礼的安排,不一会儿院子里已摆上几只青瓷盆,几名衙役抬着那破口盐袋进了后堂小院。
晒得发烫的青石地上溅着一滩滩水迹,几个小衙役卷着袖子,提着水桶来来回回打水。
何成礼站在廊下,负手看着那一盆盆盐落入清水里,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神色。
徐渊辰则站在盐盆旁,袖子挽到臂弯,指尖沾了点水,在盐粒里慢慢搅动。
院子外,只见阿良和几个脚夫远远站着,额头上冒着热汗,却死死瞪着那堆盐,眼珠子都不眨一下。
“大人……这盐……”
只见老师爷弯着腰,探着脑袋看了半天,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瞧瞧看。”
何成礼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了那水中。
只见水里白盐渐渐化开,沉到盆底的沙粒却丝毫不化,层层叠叠一目了然。
徐渊辰上前两步挑起一撮,捻在指尖搓了搓,示意众人看:“这是河沙,颗粒细,色泽浅。”
“与咱浮溪港的海盐混在一起,一时半会儿不显。”
他把手指在水盆边沿轻轻一磕,冷笑声透着股子凉意。
“这是有人趁夜里动了手脚。”
何成礼挑了挑眉毛,笑呵呵地开口问道:“可是你的人?”
“这盆中……非我之人,更非我之盐。”
“昨夜起,港口盐仓封死,钥匙在我怀里锁着。”
“要动手脚,也得问问徐某敢不敢自己砸自己饭碗。”
徐渊辰神情不变,眸子里却闪过一抹冷光,抿了抿嘴开口说道。
就在这时,一旁站着的阿良忍不住大声喊了句:“县老爷,昨儿咱掌柜才和王屠户那伙人闹了官司,今儿就出这档子事……”
“这事,您老得给个公道!”
这话一出口,何成礼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了徐渊辰一眼:“王屠户……呵,他倒真是阴魂不散。”
听到这话,几个看热闹的衙役对视一眼,心里已明白七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