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徐渊辰这话,金牙汉子还在抽着冷气,额头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滴。
他张了张嘴似乎是还想再放狠话,然而他一句话还没开口,便瞧见徐渊辰手中甩着那九节鞭。
鞭梢在码头上缓缓敲着,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是催命的梆子。
“再敢放半句浑话,我先剁你舌头,再剁你狗手。”
徐渊辰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却让旁边围观的挑夫们都觉得后背发凉。
金牙的额头蹭着那条布满铁环的鞭子,嘴角狠狠地抽搐了几下,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惊惧。
这王屠户……来之前也没给自己说徐逸辰有这本事啊。
过了半晌金牙汉子终于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不、不敢了……”
“真是王屠户……是他找的我们……徐爷饶命啊……”
这番话周围人听得真切,心里头原本还有几分疑虑的这会儿全没了。
“王屠户这狗东西!”
“竟敢害咱浮溪港砸场子……”
“别忘了,咱这儿可是有官府上面的人盯着呢!稍有不慎,咱全都得完蛋!”
“哪能这么干?徐哥儿要是这回不收拾他,咱们可也都要跟着背黑锅!”
“…………”
老码头张伯带着盐脚夫们低声嚷嚷着,有人甚至抄起肩头扛盐用的短棍磨着后槽牙,一副要跟着徐渊辰把王屠户猪圈抄了的架势。
徐渊辰抬眼扫了一圈,见众人面色或是愤怒或是冲动,嘴角那丝冷笑才微微收敛。
他松开金牙的头,抬手在他后脑勺上“啪”地拍了一下,像拍一条浑身冒虱子的野狗一般。
“阿良,把这几头死狗拎去仓库,好茶好水伺候着。”
“留几个人看着,一根汗毛都别让他们跑了。”
有了徐渊辰这话,阿良连忙领命,立刻招呼几个港口搬盐的小伙子过来,抡起粗绳子便捆。
几个汉子连挣扎都不敢挣扎,就这样老老实实地被拽走了。
徐渊辰站在码头中央抖了抖鞭子上的盐沙,随手把鞭子往腰后一挂,这才弯腰捏起一把混了沙子的盐,指尖搓了搓。
“老沈。”
他微微眯起双眼,头也不回地喊道。
“来了!”
老沈从人群里挤出来,满脸都是阴沉。
“把这几袋掺了沙子的,全挑出来,码头上一个袋子都不许藏着捂着。”
徐渊辰随手一撒,沙粒簌簌落回盐堆里。
“挑出来以后,抬到镇口去,送到县老爷跟前——”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站直身子,眼神如刀,扫过周围。
“也让县衙的大人们瞧瞧——”
“这浮溪港里头,是谁在心里头搅这泡浑水!”
随着徐渊辰话音的落下,码头上不少人忍不住低低吸了口气。
彼此对视间,眼底不知是闪过几分安心还是担忧。
徐渊辰这话摆明了,不单是要收拾王屠户,更是要把这口黑锅踢回去,踢给幕后那帮躲在暗处笑的人看。
“阿良。”
徐渊辰又看向阿良,嘴角带着点笑意。
“在!”
“去,把话传出去。”
“从今天起,谁敢往咱浮溪港里掺沙子,盐船砸谁的船,盐仓卸谁的腿。”
徐渊辰这番话说得云淡风轻,可那股森寒劲儿却像冷风一样从人心底刮过。
一旁的张伯看着徐渊辰这副模样,憋了好半天终于抹了把汗:“徐哥儿,你放心。”
“这浮溪港一袋盐从咱们手里出门,保准干干净净!”
“谁要敢再给你使坏,咱挑盐的第一个跟他拼命!”
“对!拼命!”
有了张伯的带她,几个年轻的脚夫跟着吆喝,嗓子都喊哑了,眼里尽是血丝。
这群靠肩头一袋盐一袋盐扛出来吃饭的人,最怕的就是这等把戏。
一旦盐出了事,被查出掺沙子,头一个被牵连的就是他们。
不光饭碗砸了,后面还有别的盐行盯着等笑话。
徐渊辰看在眼里,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感慨。
他知道,这群人的狠劲儿虽不够精明算计,可要真拼命,不会输给谁。
他需要的,就是把这股劲儿拢在自己手里。
“行了。”
徐渊辰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即微微颔首开口说道:“大家各干各的活儿,盐先补出来,右码头今天不许停一条船。”
“若是有人来闹……”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顿了顿,目光扫过不远处那几个还被阿良拽着往仓库拖的打手。
“就把这几个绑在船头上,送去县衙。”
“让县老爷帮忙看看,这到底是咱掺的沙子,还是有人想往咱锅里撒尿。”
有了徐渊辰这话,码头上的众人轰然应下。
老沈转头就吩咐人去装盐、补袋子,一干脚夫忙得鸡飞狗跳,却没一个抱怨。
而几个年轻的脚夫,则是被阿良带着扛着盐奔着官府而去。
阿良肩头的盐袋子压得他满脸通红,粗布衣裳被汗水糊在后背,一道道盐碱渍已经泛了白。
几个脚夫也是一样,气喘如牛,却没人吭声。
大门口的两名小衙役看着这副模样,不由得对视一眼,忙把腰杆挺直了些。
“站住!谁叫你们挑盐来县衙的?衙门又不是盐铺子——”
阿良脚步一顿,二话不说肩头一偏,砰得把盐袋子摔到台阶边。
一瞬间,白花花的盐粒从破口漏出来,混着一丝河沙,落在青石地面上,细碎却刺眼。
“替咱徐掌柜送来的。”
阿良喘着气开口说道,声音却是说不出的冷硬:“浮溪港的盐有人说掺沙子,徐掌柜要给县老爷当面验。”
在他的身后,几个脚夫们齐刷刷放下担子,站成一排,一副达不成目的绝不善罢甘休的意思。
几个看热闹的百姓已经聚了上来,指指点点地小声议论。
“徐掌柜是真不怕啊……这可是把事儿挑到官府门口了。”
“有人想栽赃他呗,啧,港口才刚站稳脚跟……”
“啧啧,这要是没个明白话儿,浮溪镇以后一半生意都得断咯!”
“若是当真如此,只怕咱今后都不好找活路。”
“那哪成!赵家刚才被清算换上徐掌柜,咱浮溪镇可受不住这乱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