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正午,我要见所有挑头、掌船的,在码头南仓开会。”
说到这里,徐渊辰的目光扫过众人,神情虽然淡然,却透出几分不容置疑的冷劲:“从今往后,浮溪港只许有一个账本,一张盐票,一种规矩。”
“谁不想守,也成,趁早滚!”
“趁还没翻脸时走得干净。”
随着徐渊辰话音的落下,码头上传来几声低低的应声。
虽然有些人还瞧着心虚,但谁都没敢当面吭声。
正午的日头毒辣,晒得码头上的木板发烫。
徐渊辰站在南仓的台阶上,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然而他却纹丝不动,目光如刀般扫过聚集在空地上的几十号人。
“都到齐了?”
徐渊辰的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老沈闻言从人群中挤出来,抹了把汗开口说道:“徐哥儿,十六个挑头,八个掌船的,都在这儿了。”
“连病着的刘三都让人抬来了。”
他拍了拍胸脯,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听到老沈这话,徐渊辰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本崭新的账册,啪的一声拍在身旁的木箱上。
那声响像是打在每个人的心上,几个年纪小的脚夫不自觉地缩了脖子。
“从今儿个起,浮溪港的盐,只走这本账。”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数字,点了点开口说道:“老沈,把新的分区图挂起来。”
老沈和阿良闻言连忙合力展开一张手绘的码头平面图,用钉子固定在仓门上。
图上将整个浮溪港清晰地划分为左、中、右三段,每段都用朱砂标出了盐仓位置和值班点。
看到这新的规划图,人群中顿时开始窃窃私语。
一个满脸麻子的中年汉子突然嚷道:“徐掌柜,我家的船向来停右段,怎么图上划到中段去了?这不公道!”
要知道,先前他们这些船停哪,谁家船先运货,都是暗地里有默契的。
但现如今徐渊辰这做法,分明就是要把这些全都打破。
听到赵麻子这话,徐渊辰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嗤笑了一声:麻子,你上个月私放了两船盐给外面的人,当我不知道?”
说到这里,他声音顿时冷了几分:“没把你扔海里喂鱼,已经是看在你老娘的面子上。”
“若不是因为你还有一家老小要养,还以为能站在这里?”
随着徐渊辰话音的落下,赵麻子脸色刷地一下变白,嘴唇哆嗦着不敢再出声。
就连旁的脚夫面色都流露出几分微妙,他们一直以为这些个账徐渊辰不会管或是不知道,但没想到居然直接拎着赵麻子杀鸡儆猴。
徐渊辰迎着风站得笔直,衣袍猎猎,冷笑一声开口说道:“既然你们有意见,那我就再说得明白点!”
“浮溪港的规矩就三条!”
“第一,盐票只发到船,不落地!”
“第二,所有交易走公账,一分一厘都要记清楚!”
“第三……”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顿了顿,眼神中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狠意:“谁敢吃里扒外,我亲自送他上路。”
阿良适时地搬出一个木箱,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新制的竹制盐票,每张上都烙着“浮溪”二字。
“新盐票今晚开始用。”
徐渊辰抽出一张在阳光下晃了晃,微微颔首开口说道:“老票子作废,各家的存量,天黑前来老沈这儿登记换新。”
一时间,人群中的议论声更大了几分。
一个驼背老者颤巍巍的举手,神色中带着几分迟疑:“徐、徐掌柜……”
“这新票子……要是有人仿造……”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徐渊辰便明白了他的担忧。
“仿造?”
徐渊辰冷笑一声,从袖中抖出一把小刀,突然往盐票上一划。
只见那票子表面竟泛出一层淡淡的蓝色荧光,所有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每张票子都加了独门药水,刀刮见色。”
“阿良,把检验方法教给各挑头。”
徐渊辰摆了摆手开口说道,语气中尽是沉稳。
阿良大声应下,开始给前排的人演示。
徐渊辰则走到赵麻子面前,虽然两人身高相差无几,却让赵麻子不自觉地佝偻了背脊。
“你家的船……”
徐渊辰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改到中段是给你机会,让你有机会再吃口这儿的饭。”
“再敢动歪心思……”
他拍了拍赵麻子腰间挂着的烟袋,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抽的大烟从哪来的,我一清二楚。”
随着徐渊辰话音的落下,赵麻子浑身一抖,眼中闪过几分说不出的惊恐。
他刚想开口解释些什么,但徐渊辰已经转身走向其他人,开始具体分配各段的人手和任务。
会议持续到未时,待到人群散去后,老沈凑过来低声道:“徐哥儿,赵麻子这事……”
“他是个暗桩。”
徐渊辰望着众人散去的背影,微微颔首开口说道:“留着比除掉有用。”
…………
…………
夜色如墨,城西肉铺的后院却灯火通明。
王屠户敞着油腻的褂子,露出一身横肉,正用剔骨刀削着一块生肉,刀锋刮过骨头的沙沙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都打听清楚了?”
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如磨刀石。
阴影里走出一个瘦小男子,谄笑着凑近:“都摸透了,徐渊辰那小子刚换了新盐票,码头上正乱着呢。”
听到这话,王屠户哼了一声,刀尖挑起一块肉沫甩在地上。
一条拴着铁链的恶犬猛地扑来,将肉沫连带着泥土一起吞下。
“先前他家里破败,老子盯了三年。”
王屠户“铛”的一声把刀插在案板上,语气中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也敢断老子的财路?”
“徐渊辰手底下那些人,都是些穷苦力,给点银子就能……”
瘦小男子干笑着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阿谀奉承。
“放屁!你们这些蠢货到底知不知道怎么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