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话音的落下，徐渊辰不由得愣了愣神，随即立刻把眼神压得更低，低低拱手开口说道：“老爷取笑了。”
“小民一个跑港口的粗人，写字都未必比县里衙役快得了多少，如何敢坐师爷地座？”
见他这副模样，何成礼却笑得更开朗了些：“粗人？”
“程远宏若真只把你当个挑麻袋的粗人，怎会临走还要在我面前念叨三回，让我盯着你别叫你死得快。”
“那姓程的啊……人冷心更冷，若是没看准了你这小子真有点门道，才不肯留你活口。”
说到这儿，何成礼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里夹杂着丝丝惋惜：“可惜啊，浮溪镇这口盐仓烂摊子，一旦捏在你手里，那就是他程远宏的人了。”
“我何成礼就算再稀罕，也没法把你拢到我衙门来用。”
“若是换个时候，你徐渊辰就是我手底下头一等的师爷。”
“替我理盐账、护水路，收拾这帮乱七八糟的脚户商行，比那些读了三年举业却连算盘都打不转的废书生，强得不止十倍。”
徐渊辰听到这里，心里也知他是真话，却只能垂着眼睛把那口茶送到唇边，轻轻地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盏，起身弯腰，声音干脆利落：“老爷厚爱，小民心里记着。”
“不过这摊子是程御史一句话压在我头上的，若是扛不住，怪我本事浅。”
“若是扛得住……也是我徐渊辰的命。”
“师爷的位置，我徐渊辰不配坐，也没那胆子坐。”
何成礼听得他这话，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笑了。
他的笑声不大，却把案几后的水墨山图映得微微晃动：“好！好一个没那胆子坐！”
“浮溪镇有你这句话，我也算吃了半分定心丸。”
何成礼一边说着，一边摆了摆手，像是随口叮嘱：“去吧，盐要稳，人要拢，账要干净。”
“你徐渊辰要是干得起来，哪天真扛到州里……也算是我这穷县里熬出来的人情面子。”
随着何成礼一番话的落下，徐渊辰恭恭敬敬再是一揖。
他转身跨过那道漆的发亮的门槛，背后灯火在关门声里缓缓合起，只余下何成礼那声意味不明的轻叹。
“程远宏啊……倒是好手段。”
“浮溪这一滩浑水，看你这小子能蹚到哪一步去……”
…………
…………
徐渊辰一路踩过港口那块烂石板路时鞋底沾了些许湿泥，远远就看见渔火旁边蹲着一团人影。
阿良最先瞧见他，立马从堆柴火的破木箱上跳下来，叫了声：“徐哥儿！”
紧跟着老沈也站起来，拍了拍腿，眯着眼看他，神色中带着几分关切。
“咋样？县里那位咋说的？”
听出来众人语气中的担忧，徐渊辰抖了抖袖口，海风把他额前碎发吹得有点乱，抬手抹了把脸，低声开口说道：“进去说。”
他一抬脚，众人连忙跟上。
海产行那间后堂平日里不过是个放干货的偏屋，如今却临时叫他收拾出来当了堂屋。
破桌子上搁着盏油灯，火苗忽明忽暗，把众人的脸都映得一半亮一半暗。
徐渊辰坐到桌前，先没急着说话，而是抬手指了指靠门的地方：“把门插了。”
阿良闻言连忙跑去把门闩好，屋里顿时只剩灯火噼啪和几声压得极低的呼吸声。
徐渊辰抬头，扫了屋里几个人一眼，开口却并不急：“县太爷也好，州里那位御史也好，话都挑明了。”
“咱们浮溪港这口盐，是块肉，谁咬得下，就吃得下。”
“咬不下，自己得先死。”
他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面前的桌案，微微眯起了双眼。
眼前的这几个，从老沈到阿良，都是他在海产行观察了这么久，觉得可用的亲信。
这些话给他们说，倒也算不上什么。
随着徐渊辰话音的落下，老沈干咳了两声，略带几分试探地开口问道：“那……咱是咬，还是吐？”
徐渊辰“啪”地把一摞旧账单拍到桌上，冷声开口说道：“谁要是怕，今儿个就可以撂挑子滚，我徐渊辰不拦。”
“可要是明儿个还想跟着干，就得听我一句话。”
看到徐渊辰这态度，堂屋里先是一阵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一时间倒也不敢主动开口。
油灯里的火苗“啪”地炸了一点油星，照得阿良吞了口唾沫，手指悄悄在桌沿上抠着。
就连老沈也背着手半天没吭声，嘴里叼着他那根旱烟，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事情一般。
几个挑头本就是码头上从赵家手里换过来的人，往日跟赵家吃剩饭惯了。
如今真要抖了胆子跟着徐渊辰啃这块肥肉，也不是谁都心口能稳得住的。
看到眼前几人这模样，徐渊辰却不急着催，他抬手拿起那摞旧账单，指尖在纸面上轻轻一划，低头冷声开了口：“这些，是赵家往年走私私盐、藏漏盐税留下的账，都是在州里封船时扒出来的。”
“明面儿说是押回去办案，可程御史留了副手把旧账全给了我，说得好听，叫我留个心眼。”
说到这里，他抬眼望向屋里那几个人脸上，语气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啥意思，大家伙心里明白。”
“州里未必想真收拾完赵家背后那条线，他们要咱先接过来撑着。”
“等撑不住了，一脚把咱踹开，自己好接着吃新的。”
听着这番话，老沈终于咂了下嘴，抿了抿嘴开口说道：“可咱……咱拿啥撑？”
徐渊辰手里那账单“啪”得又拍回桌上，声音脆响，把众人心头也震了下。
“靠这堆破纸？靠那几船盐？靠浮溪港那几个破仓？”
“不，全都不是，这些都他娘的靠不住。”
他猛地抬手，指向众人，再一点点收回来，指尖敲在自己胸口：“靠咱自己。”
“咱……咱也就是挑担子的……”
阿良闻言心头不由得颤了颤，略带几分不安地低声嘀咕了句。
“挑担子也是条命！”
爱心猫粮1阅豆
南瓜喵10阅豆
喵喵玩具50阅豆
喵喵毛线88阅豆
喵喵项圈100阅豆
喵喵手纸200阅豆
喵喵跑车520阅豆
喵喵别墅1314阅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