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正堂里,铜锣一响堂鼓再敲,王屠户父女跪在青石板上,哭得声泪俱下。
“老爷您要给俺做主啊!俺翠花一个姑娘家,要脸要命哩!”
“自打她跟着徐渊辰干活起,就说好了要给个名分!”
“如今人家发了财,却跟别个狐媚子搅在一块儿……这算什么道理啊?”
县太爷年过五旬,颌下短须翘得发白,一双细眼在翠花身上来回打量,眼皮几不可见地抖了抖。
翠花跪在王屠户身侧时,整个人往下缩着脖子。
看似泪眼婆娑,实则那张圆滚滚、面色浮肿的脸上挂着一层常年吃肥肉熏出来的油光。
她年纪说大不大,二十出头,可臂膀粗得跟王屠户都有的一拼,鬓角还时不时冒着几缕细汗,粘着鬓发,显得既憋闷又腻歪。
只见她垂着脑袋跪在唐倩啜泣,一只肉乎乎的手还死死拽着自己破了线的袖子,可指缝里露出的胖指节,因常年抹油抄刀,也带着一股洗不净的猪膘味。
偏偏她抽泣的时候,声音还又软又细:“老爷,您给评个理啊……”
“俺翠花从十七就在徐哥儿家里洗衣煮饭……也没个名分……谁家姑娘这般伺候人啊……”
一边说着,翠花又往旁边蹭了蹭,肥肩头蹭到王屠户的胳膊上,活像是要把自个儿彻底拴在爹身上,生怕一个磕头没磕好就要露了马脚。
听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旁边的几个看热闹的百姓倒真有人信了几分。
可仔细瞧见她腰间那一圈堆出来的肉褶子,还有指甲缝里黑不溜秋的油渍,多少也在心里犯嘀咕。
这翠花瞧上去油腻腻一坨,哭归哭,那身子腻得跟腊肉一般。
真要说谁吃了她的亏……恐怕也只有这憨货老爹敢信。
虽然县太爷心中也是一阵嫌弃,可他面上不能显露,只慢悠悠捋须,斜眼看向堂下:“可有婚书?可有信物?可有旁证?”
王屠户一听,立马扑腾着磕了三个响头:“有!俺有左邻右舍作证!”
“虽说没落字画押,可那会子,俺闺女天天给徐渊辰送饭送水,他家里都认了的!”
说到这儿,他一把把翠花往前推。
翠花顺势往地上一趴,肥背一抖,嘴里挤出几声呜呜咽:“老爷……您可得替俺讨个公道……”
“俺这身子也……也都给他瞧过了……呜呜……”
她这句话说完,围观的人群里顿时一阵倒吸凉气,连堂外都炸开了锅。
县太爷眉头一皱,心里已是觉得腻歪,可这事若真闹成男女苟合,可就是风化之讼,不得不审。
只不过这徐渊辰……
这玩意儿要真是徐渊辰养出来的,那徐掌柜可真是瞎了狗眼。
县太爷冷眼瞧着,忍不住撇了撇嘴,心里一阵暗骂。
但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一般两眼微眯,冷声一拍惊堂木:“传——徐渊辰——堂审对质——”
徐渊辰站在后堂门口冷眼看着,嘴角挑起一点凉意,心里只觉滑稽至极。
他早就料到王屠户不是个什么安分东西,今儿个一来敲这鸣冤鼓,便已经有人跑去给他传信儿。
这对父女一向都是一条肚肠子,谁家灶台热闹,就往谁家蹭油。
如今他徐渊辰摊子做大了,自然也成了他们嘴里的肥肉。
可惜……这口肥肉,他们也得有牙咬才成!
听到传唤自己,徐渊辰一步步踏上青石阶。
他上前两步没跪,反倒是先朝着县太爷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嗓音不疾不徐:“徐渊辰,叩见大老爷。”
那声“大老爷”喊得倒是利落,堂上县太爷听着心里微微一动,脸面上却绷得死紧。
“咳……徐掌柜,你可知为何传你来堂?”
县太爷干咳一声,手中惊堂木一拍,摆足了架子。
徐渊辰闻言微微颔首,神色淡淡的开口说道:“草民自知,有人说草民背了婚约不认,欺负了闺女不娶。”
“此等污名,草民自然得当堂说清楚。”
“好一个说清楚!”
听到徐渊辰这话,王屠户立刻在一旁嚷嚷开了,跪在地上猛地一拍青石板,啪地一声脆响,把旁边翠花都吓得一颤。
“徐渊辰!你敢说没有?”
“俺翠花跟你家干了几年活儿?谁家姑娘给外男烧水洗衣,还不是认了亲的意思?!”
翠花见爹嗓门大,也跟着哼唧:“老爷,俺也没别的盼头……只求徐哥儿给俺个名分。”
“哪怕……哪怕是个妾也成啊……”
说着她肉脸一抖,滚圆的下巴和脖子几乎快搅一块去,泪水混着腮帮的汗味,滴滴答答砸到堂砖上。
堂下的百姓们有看热闹的,有小声嘀咕的,也有不少吧咂嘴的。
“这徐掌柜平日里不苟言笑,谁知道背地里也有这档子腌臜事……”
“唉……当真是饿了,什么都吃得下。”
听着堂外一阵嘈杂,县太爷端着惊堂木,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沉了几分:“徐渊辰,你可有话说?
徐渊辰冷哼一声,眼神中流露出几分阴冷:“草民自是要说!”
“草民家中富裕时候,曾聘了不少乡亲做事。”
“当年这翠花从头到尾在我徐家做的是长工,我家老爹在时给了她工钱、给了她吃食,年账上都有字有印。”
“后来家道中落,这些长工自然也都全散了去。”
“她若说她洗衣烧水就是许了人家,那这浮溪镇多少小娘子还都嫁给我不成?”
随着徐渊辰话音的落下,百姓们低声嘀咕顿时一哄而散,憋了的笑都快冒出来了。
王屠户脸色一僵,刚要开骂,却又被徐渊辰厉声喝住:“老爷!”
只见徐渊辰手腕一抖,从袖里摸出一摞发旧的账本,摊在堂下供案上。
那字迹虽旧,封皮却干净,上面的账本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当年我爹留下的工账,翠花从十七到十九,都算在我徐家雇工里。”
“吃几斤米、拿几文钱、换几尺布,字字分明!”
“若说我徐渊辰敢欺人,这账本可要欺人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