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翠花是他自个儿塞去徐家屋里的,如今翻出来倒打一耙,这里头多少人心里门儿清。
可若是旁人被他这张嘴皮子一吼,或许也就认了晦气,掏点银子打发了事儿。
偏偏徐渊辰这小子是港口里横着闯出来的,真要撕破脸,还真不怕背后这点腌臜。
一时间,王屠户的呼吸都不由得急促了几分,眼见人群神情不对,心里猛地一慌,嘴上却还死撑着:“婚书……俺家有口供!”
“俺翠花也是清清白白的人——你不认账,老子就跟你耗到底!”
徐渊辰闻言冷哼一声,手腕猛地一抖,将王屠户像条死猪一样甩到街口。
“滚。”
一句字冷似刀子,砸得王屠户面色青白交替。
他肥硕的身子在地上蹭了半天,这才挣扎着爬起来,嘴里依旧骂骂咧咧:“好,好,好!徐渊辰你有种!”
“你给老子等着——咱衙门见!”
“老子要让县太爷来给俺家评理,看你还怎么赖得掉!”
一番话说完,王屠户便一瘸一拐地跑了,身后那两个跟着撒泼的屠户伙计也连忙撂了打手杖灰溜溜跟着跑了个干净。
巷子里残留着翻了锅的米粒香气,混着泥水和碎瓷的腥味,很显然这摊子今儿个也是开不成了。
魏婉音双手还紧紧攥着破了口的围裙,指节泛白,却咬着唇没吭一声。
“婉音,这事儿……委屈你了。”
徐渊辰转身看她,略带些许愧疚地开口说道,嗓音虽低,却依旧压着火气。
这事儿对于魏婉音而言,无疑是无妄之灾。
他和王屠户这点子事儿,不该扯到她身上。
然而魏婉音却只是摇了摇头,目光却是出奇的平静。
“这点破事儿吓不着我,咱这摊子还要继续开,港口那群百姓离不开粥。”
“你别担心我,只是你要小心,他敢闹到衙门,背后肯定是有人给他主意。”
说到最后,魏婉音抿了抿嘴,语气中尽是对徐渊辰的担忧。
徐渊辰听了没说话,只低低嗯了一声,抬手把她袖口上溅的碎粥汤抖掉。
“放心吧,我徐渊辰真要怕这一口官司,当初就不接浮溪港这摊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偏头吩咐阿良:“把剩下的盐船照看紧了,这帮子人看着是闹后宅,说不定就是借着后宅动盐仓的心思。”
“真要给他们从这口缝里撬开了,后头还有人等着咱往里掉脚。”
阿良闻言攥紧了竹杖,信誓旦旦地点了点头:“徐哥儿你放心,咱几个都盯着。”
“谁敢摸进去,我先卸了他狗腿!”
他说着还不忘挥了挥手中的竹杖,一副来一个我揍一个的架势。
看到他们这副模样,徐渊辰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转头又看了眼魏婉音,轻声开口说道:“剩下的粥先别急着熬了,这几日让人把摊子收了,先歇两天。”
“过了这阵子,我给你换个铺面,堂堂正正挂个义粥行,看谁还敢撒野。”
魏婉音看着他,眼神中是说不出的信任,笑了笑轻声应下:“好。”
…………
…………
第二日一早,浮溪镇外的官道上,一辆破了漆的木板车吱吱呀呀地压过黄土。
只见王屠户一身脏兮兮的褂子坐在车头,旁边坐着个掩着脸哭哭啼啼的肥硕女人。
正是他那口口声声“吃了亏”的翠花。
“爹……徐哥儿当年……也没说要娶我啊……”
她吧咋把咂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
“闭嘴!”
看到自家闺女如此不争气的模样,王屠户顿时火冒三丈,伸手就要给她一巴掌:“要不是你这死丫头不争气,徐渊辰一个穷光蛋,能有今天?”
“老子说有婚书就是有婚书!”
“那群百姓不信没事,只要官府认了,他徐渊辰还敢不认?”
“到时候要么成亲,要么赔银子!”
说到这里,王屠户一声冷哼,抬手用腥膻的指头抹了把嘴:“徐渊辰……徐渊辰……哼,风头出了?钱袋鼓了?”
“老子非要你把这笔账吐出来不可!”
他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贪婪,看着当初衣服都要打补丁的穷小子如今管起了水产行,怎能不眼红?
再说了,若不是有自己这几年送饭,指不定这小子能不能活下来呢!
现如今倒好,飞上枝头变凤凰,却忘了老本?
门都没有!
这父女二人一到衙门前,尚且还未等衙役开口询问,便扑通一声对着那石狮子跪了下来。
“青天大老爷啊——替俺王家做主啊——”
王屠户哭嚎得涕泪横流,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
旁边的衙役先是懒洋洋看着,见人越聚越多,这才冷着脸喝道:“跪门口哭算什么事儿?要状告就敲鼓见县太爷!”
“但若是诬告,可小心了你们的脑袋!”
一听到衙役这话,王屠户踉踉跄跄地站起了身便朝着旁边的鸣冤鼓走去。
“咚——咚——咚——”
三声鼓响,震得堂外站岗的衙役们都怔了怔。
王屠户抡起巴掌粗的大手,拍得自己手心都红了,高声嚷嚷着:“求官爷为我们父女两个做主!”
翠花就跪在他身边,装模作样地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宽大的粗布衣裳下裹着一圈圈肥肉,跟着她啜泣的动作一起颤。
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不少都是码头或集市熟面孔,听见“徐渊辰”三个字,立马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真有这事?”
“徐掌柜不是说他没应过这门亲?”
“真有这回事?徐掌柜不是港口上正经人儿吗……”
“啧,可这翠花也跟他家干过两年活啊……这事儿不好说啊……”
“照这么说,当真是徐哥儿抛却糟糠之妻?”
“可不是嘛,若当真是假的,他们怎敢闹到县太爷面前来?”
“啧,若是没这回事,王屠户好歹也是个杀猪的,平白自己脸上抹屎干嘛……”
“…………”
堂里值守的师爷听闻声势不小,只得快步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县太爷便亲自升堂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