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自己当真起了旁的心思,便是自掘坟墓。
想到这里,徐渊辰抿了抿嘴悄然退去,重新绕回北仓外围。
天边已经泛起一抹微弱的光亮,港口的渔人也开始陆续起早,准备下一轮出海。
徐渊辰轻叹一声摸回值房,坐在矮桌旁端起昨夜未喝完的冷茶,仰头一饮而尽。
到了傍晚时分,仓内交接照常进行。
阿福拎着几张点货单前来,神情依旧一副笑面虎的模样:“徐管事儿今儿可在啊?”
“在啊。”
徐渊辰从账房内出来,手里正理着一沓册子,抬眼扫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开口说道:“你来得倒早。”
“嘿,早来早交班嘛。”
阿福笑着应了一句,又从怀里掏出一包烟草:“这不,我媳妇又让我带些炒烟,说你昨晚熬得晚,润润喉。
听到阿福这话,徐渊辰接过烟草,轻轻掂了掂,笑意不减:“嫂子倒是细心。”
两人寒暄几句后,徐渊辰将账本递给他,阿福接过一页页翻阅。
表面看着认真,实则眼底余光早已偷偷扫向那几只封缸。
“昨晚一切可还安稳?”
“倒也太安稳了些。”
徐渊辰忽而笑了笑,意味不明地开口说道:“静得连老鼠都不吱声。”
随着徐渊辰话音的落下,阿福眼皮微跳,笑容却更显浓厚:“那就好,那就好,清静点才是正经。”
正说着,他却突然听徐渊辰补了一句:“哦对了,昨晚翻仓时,发现有一缸海胆干封蜡泛白,似有潮气渗入,我让人挪出来透了透风。”
阿福闻言神色略有一变,随即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哦?那确实得处理,海货最怕湿。”
“我另换了封蜡,也记了账。”
徐渊辰不动声色地开口说道,随即拍了拍他的肩:“你若有空,记得复检一遍。”
“自然自然。”
阿福干笑着应声退了出去,背影微微发僵。
望着阿福离去的背影,徐渊辰的指尖在桌边轻轻叩了叩,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思索。
那缸所谓的海胆干,不过是他临时设计的借口。
仓中诸物按理每日一检,自不可能突然泛白变质。
但阿福的反应太快,快得不像是寻常管事,而像是早已知道哪些东西不能动,哪些动了就是麻烦。
“怕是昨晚的那几人,也和这几缸海货有关。”
徐渊辰的心中暗暗盘算着,随即提笔在一张空白账页的下角写下了“二十七缸、内封蜡浮、外查藤绳印”几个字,又迅速擦去封口痕迹,收进了最底层的抽屉。
自阿福走后,今儿一整天似乎也都没什么事情发生,清闲的徐渊辰竟有几分不安。
直到日暮时分,西街那边才忽然来了个小厮模样的孩子,气喘吁吁地在值房门口喊道:“是……是徐管事么?”
“有人让我带信,说是魏姑娘在街口那边找到了一处铺面,请您过去看看。”
听到魏婉音的名字,徐渊辰从账册堆中抬起头,眼角似有一抹笑意轻轻滑过。
这家伙,倒是个实干派。
徐渊辰简单收拾一番,叮嘱小厮莫乱说话后,便顺着镇西街口而去。
此时天色尚亮,码头上的渔夫才刚打烊歇脚,街头巷尾的摊贩也陆续收起棚架,一派渐归安宁的暮色气息。
西街尽头,一处旧米铺的铺面正被人清扫打理。
只见魏婉音挽着袖子,正在门前洗刷檐下招牌的青苔。
她动作利落,手腕却纤细,抬手时鬓边几缕碎发散落,倒比往日更添几分烟火气息。
“你还真是说干就干啊。”
徐渊辰负手走近,眼神在那半旧的招牌上扫了一圈,四处打量着周围。
刻着“余香”二字,末笔收得极雅,是原主人留下的。
魏婉音回头看了他一眼,带着几分笑意开口说道:“铺面原本闲着,房东是个守寡的老太。”
“说若是我真用来卖吃食,只收三成租,只要时不时管她一口饭就行。”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似乎是因为租到了便宜地方而开心。
“你倒也会挑。”
徐渊辰微微颔首,走进铺内打量了几眼。
屋内不大,前厅可设桌五六张,后头有灶台、灶井。
一口老炉眼里还余些灶灰,正适合拿来熬粥烧汤。
“这地方开起来虽不能大富,但糊口绝够。”
徐渊辰吧咋把咂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这小铺面若是开起来,估计生意也不错。
最重要的还是魏婉音手艺好,就连自己这口刁钻的都觉得不错。
“我不求大富,只求能自在。”
魏婉音抿了抿嘴低声回应道,眼底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你救我那一日,我在街边看着那卖鲅鱼羹的婆婆,一碗粥能卖三个铜板。”
“她手脚利索,日子虽不富贵,却也不挨饿。”
她声音轻柔像是说着别人的故事,却在不经意间透露出几分羡慕。
看着她这副模样,徐渊辰没再说话,转身出门看了眼街道。
这里虽远离港口主路,但靠近南巷的丁字口。
每日两波鱼贩来去,若口味真好,倒是个稳妥的脚。
“行了,我记得隔壁还有间空库房,明日我叫人替你将桌椅安好。”
“你可别真让我立旗子喊你是缩头乌龟。”
魏婉音轻笑着看他,脸上的疲惫却也掩不住眼底那丝雀跃与踏实。
“明日我得查一次海仓账,再晚些过来。”
“无妨,我先张罗早市,把食材什么的都备好。”
“没问题,话说你都要些什么海产,我瞧瞧海产行那边有没有,咱熟人拿货也方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老搭档商量生意,又像是老夫妻分担日常。
直到夜幕彻底落下,徐渊辰才不急不缓地往回走。
街边不远处响起“嘎吱”一声,似乎是有人悄悄合上了窗。
徐渊辰步伐未变,眼神却忽地一敛,随即淡淡朝那方向扫了一眼。
方才明明有人,但当他再次张望去,却没了半分动静。
总不能……真的是自己看错了吧?
徐渊辰微微皱起眉头,但也没有过多停留,大步流星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