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粒熬得恰到好处,不稀不稠,粘糯却不糊。
淡盐调味,干贝清甜鲜香,略带点葱姜的暖辣。
竟不是那种寻常随便熬出来的糊口稀饭,反倒像是……有几分行家手艺。
徐渊辰眉梢一挑,又舀了第二口,面上却仍旧不显声色,只是淡淡开口说道:“还行。”
待他放下碗时,魏婉音已将桌案收拾妥当,随口开口说道:“明早你若还出门,我做些干粮给你带着。”
“你若真这么贤惠,当初怎么落到乞讨为生?”
看着魏婉音一副上得厅堂下的厨房的模样,徐渊辰话里带笑,明明带着几分打趣,眼神却并不轻浮。
“有时候不是不会做,只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罢了。”
听到徐渊辰的话,魏婉音微微怔了怔神,随即抿唇开口说道。
徐渊辰将最后一口粥喝尽,放下碗时轻轻擦了擦嘴角,目光带着点意外,忍不住再次开口夸赞道:“你这手艺,倒是真不错。”
魏婉音原本坐在角落边,听到这话微微一怔,随即抿唇笑了笑:“你若真觉得不错,那再好不过了。”
说到这里,她垂下眼帘,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事情一般,指尖轻轻捻着袖口的边角。
魏婉音迟疑了片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轻声开口说道:“我想着……是不是在镇上开间粥铺也成?”
“平日里熬点海鲜粥、鲅鱼羹之类,味道不差,也能多少赚点银子。”
她说的语气轻描淡写,但那双眼眸却带着一丝认真的期盼:“上次你给的银子不少,别说是维持平日里生计了,做点儿小生意也是够的。”
“我留在这里,总不能总是吃你白饭。”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徐渊辰不由得一愣,随即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调侃地挑了挑眉:“怎的?这是打算长住了?”
魏婉音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面色肉眼可见地一白。
她垂下眼睫,神色中多了几分局促,连忙低声开口说道:“我不是非要赖在这里……”
“若你觉得不方便,我这就搬出去也成。”
说话间她已经将碗筷收起,像是下一刻便要转身离开。
然而还未迈步,就被徐渊辰那一记带着几分玩味的眼神拦住。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嗓音带着点调侃的意味:“我让你住着,你却真当我赶人了?”
魏婉音不由得怔了怔,定睛一看这男人嘴角那抹浅浅的笑意,顿时明白过来,原来这家伙只是在逗她。
一时间,她难免有些羞赧,又带着几分愠怒的瞪了他一眼,闷声开口说道:“那你方才还说那些话……”
“我这不是怕你真赖上我,提前提个醒嘛。”
徐渊辰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语气懒散中又带了点暖意。
魏婉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却终究绷不住地扬了扬:“那……你觉得我这铺子,能成不?”
“海鲜粥的门道你懂的,这镇子虽不大,但码头来往人不少。”
“开铺子若是用心经营,未必没出路。”
徐渊辰闻言沉吟了片刻,思索着开口说道:“明儿你就先去瞧瞧哪家铺面空着,若合适,定下来也好。”
“那……过几日开张的时候……”
听到徐渊辰这话,魏婉音眼睛一亮,点了点头,声音也不由自主柔和几分。
她的神色中似是带着几分希冀,但也并未明说,只是瞧着徐渊辰。
“不用说,我自会搭把手。”
徐渊辰放下茶盏看了她一眼,语气淡然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不过你也别想着将我拐去煮粥,最多帮你搬搬桌椅。”
“你一个仓库管事,摆摊卖粥未免掉价。”
魏婉音轻笑出声,抿嘴笑着开口说道:“那你可得说话算数,到时可别躲着不来。”
“我若是躲,镇口那条街你立个大幡,写上‘徐渊辰是缩头乌龟’,我自会认。”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一时打趣地亲近了些许。
眼瞧着时候差不多了,徐渊辰只是起身披了件外袍,走到门前掀帘看了看外头的天色。
月色淡薄,星光微沉,似乎所有人都已经安稳入眠。
唯有远方港口方向,隐隐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鸟哨。
那是南仓传讯的暗号。
徐渊辰的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深意,转头对魏婉音说道:“我出去一趟,若有人来敲门,你不必应声。”
魏婉音十分顺从地点了点头,又忽然开口道:“你小心些。”
这一次,声音比以往都稳。
徐渊辰脚步微顿,没回头,只留下一句:“你也一样。”
从自家到镇上算不得远,尤其是自己本身就住在河岸边,远观南仓那边更是方便。
南仓外设有两层岗哨,白日看似松懈,夜里却是五步一灯、十步一人,巡逻队伍换班极勤,丝毫不敢怠慢。
若非他早年便混迹海港之地,熟知这片仓的每一寸布局,换作旁人,连靠近都谈不上。
他找准仓西角那段老石墙的缝隙,伏身而过,避开视线后,在一株老槐树后停了下来。
远处南仓主楼灯火未熄,一楼大堂隐有几道身影正在交谈。
光线映照下,一人手里拎着布袋,神情似有几分焦急。
“……这趟货得提前送出去。昨晚有人进了北仓,动静虽小,但未必没人察觉。”
“掌柜那边怎么说?”
“他只说,无论是谁,若乱了局子,便一并清理。”
“那徐渊辰呢?他不是才被调去北仓?”
“放心,赵掌柜说他不过是条刚上岸的鱼,翻不起浪来。”
“徐渊辰……他若真能查出点什么来,我倒想看看掌柜的是赏他银子,还是塞他麻袋。”
随着那人话音的落下,其余人一阵哄笑。
徐渊辰眼神一冷,他不难听得出这是阿福的声音。
赵掌柜的这条线,终归只是浮溪港明面上的头蛇。
背后到底是谁,他仍未完全摸清。
不过今晚他已能确定一件事,仓库的那批走私账册绝对就是专门为自己设下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