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方才看似坦然应对,但赵掌柜却明显不放心,甚至还派了阿福“亲送”。
仓库之外不远处,必定还有暗哨盯着。
自己若是有一丝异动,便可被冠以“私窃公仓”之罪被拿下,到时人赃俱获,连叫屈都来不及。
但正当徐渊辰转身准备将一切封缄如初时,脚步却停了下来。
他望着那缸被人动过封印,以及那仿佛等着“被发现”的卷宗,眼中顿时流露出几分冷意。
“既然你们都打算栽赃我个‘监守自盗’……”
徐渊辰心中冷笑一声,嘴角却不动声色地抿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我若什么都不拿,岂不是白白辜负了你这份罪名?”
只见他回身走向右侧的一口木柜,轻轻敲了敲柜底,熟练地拆下夹层,露出一个藏匿的小格子。
依照徐渊辰对海港仓库的了解,通常这种地方都会藏有一些好东西。
果不其然,只见里头正摆着一串布袋,按重量判断,里面不是金珠就是异宝。
徐渊辰挑了其中最沉的一袋打开一角,一颗银白透蓝的珠子便滚了出来,在灯光下微微泛光,很明显是这整个仓库最值钱的东西。
“南洋云珠。”
徐逸辰轻笑一声,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惊喜。
这东西在本地尚无几人识得,价值却不下一船金唇贝。
他不急不缓地将三袋藏品踹进腰侧暗兜,又从另一桶贝壳里取出一小撮金唇贝碎片,和那珠袋一并掩盖回原格。
“栽赃我?那也得看你有没有这本事。”
“既然想玩局,我陪你玩到底。”
想到这里,徐渊辰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从怀中掏出一盘鱼线,悄悄将几处窗缝、缸盖系上一缕头发丝般的细线。
“若有人夜里来动过,我一眼就能看出。”
他将所有东西一一复原,确认无误后熄灯出门,将仓门重新封死,站在夜风中缓缓吐了一口气。
当徐逸辰转身准备回仓库时,却见远处仓库角落亮起一簇火光。
似乎是有人鬼鬼祟祟点火抽旱烟,恰巧被火光显得露出身形。
“阿福。”
看清楚了那人的身形,徐渊辰眸中冷光一闪,随即装作没看见一般,转身朝自己那间值守小屋走去。
他越想越觉得此事并不简单,从仓库中的卷宗,养殖的赤珠贝,假封蜡以及到这北方不该出现的异珠……处处都透露着几分诡异。
很显然,这并非赵掌柜一个市井油子的野心所能解释,背后必有更大势力牵连其中。
…………
…………
次日一早天才蒙蒙亮,徐渊辰便披了件灰袍出了门。
仓库的晨点清查乃是头等大事,尤其第一日正式当值,他必须亲自到场。
只见阿福早早便站在仓门外,手里提着一壶热粥,见他远远走来,连忙迎上前去,笑着说道:“徐管事儿,今儿精神头儿不错啊。”
“还行。”
徐渊辰接过热粥喝了一口,笑着开口说道:“昨夜窝在值守屋里,一夜没睡好,生怕遇到什么事儿。”
“不过所幸这地方熟得快,倒也不难适应。”
阿福闻言眯眼打量了他一番,见他面色如常神态松弛,便也放下了心。
“那就好,这仓库啊,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杂事不少。”
“徐管事若是觉得人手不够,只管和我说,我去替你调人。”
他笑着开口说道,一副十分贴心的模样。
若不是徐渊辰知道这老小子和赵掌柜是一丘之貉,只怕还真的要信了他的邪。
“用不着。”
徐渊辰笑着拍了拍他肩,微微颔首开口说道:“你我也算熟人,我什么性子你也清楚,不爱多事。”
“仓库的事,我慢慢熟着来就是。”
听到徐渊辰这话,阿福的眼中闪过一抹若有若无的探究,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点头:“徐管事果然利落,那我这交接,也算顺顺当当。”
两人寒暄几句后,阿福便撂下钥匙离开。
待他身影远去,徐渊辰却站在原地不动,静静看着他走进码头尽头的一排长廊,这才缓缓转身。
“该来的都会来,只不过早晚罢了。”
徐渊辰低声自语了一句,拍了拍衣襟,转头往镇中而去。
今日无船靠岸,也无货入仓,他便请了半日闲,打算趁机回去换身衣裳,再瞧瞧自己顺来的好东西。
谁料刚一推开破屋的门,就瞧见屋中柜子旁,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半蹲着,似在翻拣着什么。
魏婉音身披一件浅青旧衫,神情专注,发丝散乱。
她一只手还攥着帕子,另一只则从柜子底下拽出一只油纸包来。
“你在干嘛?”
徐渊辰一开口,她整个人猛地一颤,回头之际面色微白,眼神躲闪。
“你……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我住这里,回来早晚还得报备不成?”
徐渊辰挑眉扫了一眼那油纸包,但却被魏婉音的身影挡得严严实实,一点儿也没看见。
他倒没兴趣追问,只淡淡扫了她一眼,走过去将腰间包袱解下,掏出一个用布巾包着的小银包,丢在她膝前。
“这几日我换了岗位,不在船上跑了,也不常回来。”
“仓库那头住得远,晚上也不打算折腾。”
魏婉音怔怔看着地上那鼓鼓的银包,眼中有一瞬的茫然,似是没有听清他的意思。
徐渊辰却没理她反应,自顾自坐下喝了口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你若真有事,去港口那边找我,仓库南侧值房是我的。”
“银子你拿着,够你这几天买柴米油盐。”
“若是不够,就再给我说。”
“这银子就是当时你帮我看宅子的报酬,毕竟我整日不在家,被偷了倒也麻烦。”
他说完便从旁边抽出一条干布擦手,头也不抬。
魏婉音却迟迟未动,她指尖轻触那银包,似乎在犹豫着是否该收下。
她当然知道徐渊辰这所谓报酬一话是随便找的理由,为的激素让自己心安理得地拿下。
毕竟这破草屋上上下下所有东西加在一起,只怕也不值这一袋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