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赵掌柜话音的落下,徐渊辰站在原地,望着他那张笑意盈盈的脸,眸底闪过一抹冷意。
仓库管事看似是一份清闲差使,实际上却是整个浮溪港水路货物的咽喉。
赵掌柜这是明里恩惠、实则试探,想将他调离船队,又顺带借机看他是否真伤,是否还值得提防。
“是。”
徐渊辰顺势点头,笑着开口说道:“既然如此的话,那就多谢掌柜的体恤了。”
见此赵掌柜满意地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地开口说道:“你可得好好养伤啊。”
“咱们浮溪港最缺的,就是你这样识货的人才。”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似乎当真是十分赏识徐渊辰一般。
徐渊辰闻言低头一笑,恭恭敬敬地开口说道:“成,那我这就去仓库瞧瞧,熟悉一下工作。”
赵掌柜点头挥了挥手,便转身进了码头边的楼阁,身影消失在帘幕后。
“徐渔头,咱走吧。”
眼瞧着徐渊辰和赵掌柜客套完了,阿福凑了过来笑着开口说道。
阿福是个瘦高的汉子,满脸精明,平日里赵掌柜不在的时候,水产行大大小小的事宜全由他来决定。
要说他是赵掌柜的心腹,也毫不为过。
阿福领着徐渊辰穿过港口石板路,一路来到仓库地区。
仓库背靠山崖,前临水路,地势倒是显得颇为刁钻。
靠近外侧的三座储货屋堆放着刚卸下的鱼货、盐包和干草,里头两排则是锁着的重仓,用于存放贵重物资。
就好比渔船们送来的的金唇贝、海参、海胆干、黑鲳片等等,全都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由于地势刁钻,站在几个观望点位就能纵观全局,如此重要的地方倒也要不了多少人来看守。
“徐管事儿,这里以后就归你管了。”
阿福笑眯眯地递上一串铜钥,语气中似乎颇为轻松:“赵掌柜说了,不用每日报账,只管守好,不出纰漏。”
他也很识相地把对徐渊辰的称呼从渔头改成了管事儿,一双眼睛精明得不得了。
要知道,港口管事儿的和那些扛大包的苦力可不一样,拿的工钱那可是天差地别。
若是能拿着管事儿的工钱,还有谁愿意去渔船出海赌那送命钱?
“多谢阿福哥。”
徐渊辰笑呵呵地接过钥匙,随意掂了掂分量,心中却已沉下几分警觉。
仓库里外看着冷清,但他刚一踏进门槛,便察觉左侧仓门上有一抹极淡的鞋印,上面的泥巴都尚未完全干透。
就连那后窗的搭扣,也有被人悄然撬动过的痕迹。
很显然,这地方早就已经被人给动过了。
现如今把自己安排在这里……难不成是想把锅赖在自己头上?
想到这里,徐渊辰的眼神中流露出几分冷意,但表面上仍旧分毫不显,寒暄着送走了阿福。
待阿福走远后,脚步声彻底消散在石板尽头,徐渊辰才收敛笑意,转身推门入内,将厚实仓门反锁。
仓内光线昏暗,他顺手点燃一盏油灯,微弱的火光跳跃着照亮四壁。
只见金唇贝的竹筐被堆放在最靠里的墙角,每一筐上都系着染红的帛带。
所有的货物都按大小与等级分门别类,一目了然,很显然是在入库的时候就做过清点。
如此以来的话,若是想要查什么货物,只需要去看账本就行。
而就在靠近后窗处的地面,一串浅浅的脚印混杂在碎草与灰尘中,隐约可见鞋底花纹。
“这不是出海人穿的鞋。”
徐渊辰蹲下身来,指腹轻抹那鞋印边缘,微微眯起了双眼。
然而入手并非灰尘,而是一缕极细的麻屑。
一时间,徐渊辰的心头顿时冷了几分。
那是蜡封线常用的残丝。
在港口仓库这种地方,藏货、偷货都不稀奇,监守自盗都是常有的事儿。
可若有人在这仓里动了蜡封线……那可不止是搞点儿银子来花花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徐渊辰缓缓起身,走到靠东的那间重仓门口,用钥匙开了锁。
咔嗒一声门轴微响,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浓烈的咸腥气扑鼻而来。
放眼望去,只见四方大缸整齐码放,内封蜡封,写着“上品海参”“二级鱼膘”等字样。
可最角落的一缸却格外新净,封蜡颜色略浅,边缘更隐隐透着一丝被火炙过的焦痕。
“仿封术……倒是手法老道。”
徐渊辰一眼便瞧出了其中的关窍,冷笑一声,心中是说不出的寒意。
这地方,果真有问题。
他随手在一旁的墙边抽了根鱼叉,小心挑开那缸封蜡。
仅仅揭开一个小角,便有数枚油纸包掉落在地,砸得沉闷无声。
徐渊辰俯身拆开一包,只见内里竟是一块完整的羊皮卷轴。
他仅仅是扫了一眼,便是瞳孔一缩。
这上面整整齐齐写着的,居然尽是南境出关的船舶名录!
每一艘船的吨位、货物、行期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是否需通关令也有批注。
“不对……绝对不对……”
“如果只是走私的话,应当写得更隐蔽些才对,怎会如此大大咧咧的就给人看出来?”
“倒不如说,走私不是目的……是掩护。”
徐渊辰抿了抿嘴喃喃低语,眼神冷得渗人。
若是旁人瞧了这卷轴,只怕会真的只以为是走私。
避重就轻……就算罚也只是罚些银子,牵扯范围不大。
但若这走私之下,还藏着更多的秘密,事情可就大了。
“赵掌柜啊赵掌柜,你胆子可真不小。”
徐渊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卷轴重新封好,小心翼翼地放回缸中。
再用原封封死痕迹,动作一气呵成,像是自己从来没来过一般。
处理完毕后,他又细细查看仓中几缸贝货,发现除了金唇贝之外,竟还有数枚不属于本海域的“赤珠贝”,这类贝只有极南之海才有,北方根本没有养殖生长的环境。
“海盗、朝贼、走私商、甚至是南岸势力……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徐渊辰心中暗自盘算着,但眼下最关键的是保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