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从船舷上甩过来一个用麻绳系着的小布包,砸落在甲板上发出“哐当”一声。
“这是啥?”
阿良刚想动手,却被老沈抬手拦住。
“收条。”
他的语气里有些无奈,但依旧开口解释道:“这是他们惯用的做法,一船交一封,算是今年过路的凭据。”
“明面上说是互不侵犯,实则就是份买命文书。”
“你离了独眼几个,指不定又会碰到黑潮帮旁的人,有了这买命文书,至少能套个近乎。”
随着老沈一番话的落下,徐渊辰的心中不由得泛起阵阵惊涛。
他出身前世虽也在海上讨生活,但那是后世有军警巡逻,有海关查缉,哪有这样的水匪行规?
眼下竟是连赵掌柜这样的大户都得交钱买平安,可见这黑潮帮在海上势力之广、渗透之深。
“他们真的就这么收钱,不杀人?”
徐渊辰皱起了眉头,略带几分不解地压低声音问。
听得到徐渊辰的问话,老沈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是万般无奈:“那也得看你有没有按照规矩交钱。”
“你敢少给一文,回头人就不见了。”
“若是船上有哪位嘴硬,那也不用嘴硬第二次。”
几人说话间,那些黑帆船已远远驶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但甲板上的空气却依旧凝重,没人说话,直到许久之后,才有个老水手悄声骂了一句:“这帮狗日的。”
“沈哥……”
阿良低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愤不平:“咱们海产行也就这么忍了?”
瞧见几个年轻水手皆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老沈熟练地点起烟斗,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缕烟雾,低声开口说道:“这世道,拳头大才有理。”
“你赵掌柜能把这海产行撑到如今,不光靠脑子,也靠能屈能伸的心性。”
“你要想翻这旧账,也不是不成。”
“但得先问问你手里有没有五十条船、三百个刀手。”
随着老沈一番话的落下,众人皆是沉默了下来。
徐渊辰望着那渐远的黑帆,心中却暗暗做了个记号。
一整夜的出海劳作终于结束,海产行的船队于清晨时分缓缓靠岸。
船舷下海水翻涌,渔筐中的鱼货闪着亮银光。
等着赶早市的鱼贩早早就在水产行等候进货,搬运的短工和前来验货的账房先生来来往往,倒是颇为热闹。
赵掌柜手中盘着珠子站在码头高台上,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落在刚刚下船、满身咸湿鱼腥味的徐渊辰身上。
“你过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压得住场,足以让所有人知道他喊的是谁。
徐渊辰闻言快步上前,抬手拱了拱:“赵掌柜。”
赵掌柜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赞许:“老沈回来就跟我说了,你这趟撒网准得像老水手,还识得礁石暗流,救了一整船人。”
“这本事,不像个初来乍到的。”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很明显是在试探着什么一般。
虽然这小子此次上船是他验过本事的,但发挥出的实力倒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听出赵掌柜的试探,徐渊辰微微垂眸开口说道:“我小时候跟着爹娘在江上讨过生,虽不是海上人,但多少沾了点水性。”
赵掌柜闻言哼了一声,也不知信了几分,却也未再深问。
“海上讨生活,靠的不光是蛮力,还有胆识、眼力、稳性子。”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抬手朝身后那名账房招了招手:“赏银三两,另外今后第五船组的小头儿,就由你来当。”
随着赵掌柜话音的落下,周围听到的人神色中皆是流露出几分讶异,望向徐渊辰的神色中不无艳羡。
要知道,升职这么快的,徐渊辰还真是头一遭。
不远处正洗网绳的阿良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但终究未说话。
徐渊辰也愣了一瞬,随后便朝着赵掌柜拱了拱手:“多谢赵掌柜提携。”
“你做得好,我自然不会吝啬。”
“记住,这码头上讲的是本事,不是辈分。”
赵掌柜摆了摆手,云淡风轻的开口说道。
“是。”
徐渊辰垂首应声,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
眼瞧着到了领工钱的时候,他从账房手中接过沉甸甸的赏银装入怀中,心中是说不出的兴奋。
徐渊辰没急着回家,而是沿着街巷拐进了浮溪镇的集市。
此刻的集市人流熙攘,摊贩们吆喝声连绵不绝。
各类小吃的香味顺着小巷飘出,使得他不由得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在海上飘了一个晚上闻那鱼腥味儿,这会儿再瞧见什么都有几分嘴馋。
他站在一间糕点铺前,目光停留在一盒刚出炉的绿豆糕上。
“客官眼光好,这是今儿新做的。”
“里头还掺了莲子仁和蜜渍桂花,吃起来甜而不腻,就连镇上的小姐们都爱来我家买呢。”
摊贩是个热情的老妇人,见有客人来连忙招呼着,语气中满是自豪。
徐渊辰点了点头,随手买了一盒绿豆糕,又挑了一包酥脆的桃酥与两串冰糖葫芦,一起用红绳扎了,提在手中。
自己如今赚了银子,倒也不必再刻意去精打细算,偶尔买些精致的吃食还是有能力的。
徐渊辰提着点心转过两条巷子,走到屋门前时却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
他走之前乱糟糟的院子,这会儿倒是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一瞧就是魏婉音在家收拾的。
虽然瞧上去依旧清贫,但却多了几分生活气息。
只见门扉微掩,屋内一片安静。
他推门而入,火炉里还余着热气,茶盏旁放着一针未完的衣袖。
魏婉音正伏在窗前笨拙地缝缝补补着什么,针脚有些凌乱,但很明显是用了心的。
她察觉有人进门,略带几分警惕地转过头来。
见是徐渊辰,魏婉音这才松了口气。
“给你买的。”
徐渊辰将点心盒放在桌上,微微一笑开口说道。
魏婉音眨了眨眼,目光落在那盒绿豆糕上,眼底不由得闪过一抹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