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一众水手都盯着徐渊辰,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
经过方才那场惊险,谁都不敢再把这年轻人当成寻常菜鸟。
雾散之后是风平浪静,眼下正是捕捞的好时机,大家都憋着一股劲儿。
徐渊辰不急着撒网,而是侧耳听海,一手缓缓把握着麻绳和配重。
海风朝东南吹,水下暗流朝北偏流,这种微妙的地带若把握不好,渔网下去要么沉不稳,要么拖空。
“靠左五尺再撒渔网。”
他忽然出声听得阿良一愣,但还是挥桨转了方向。
众人以为他多此一举,但下一刻却见到徐渊辰猛地跪下双手一拽,整张渔网腾空而起,随即重重落入水中。
“嘶——水花好稳……”
“这一下至少四十斤压力吧?”
“瞧上去可不像是新手。”
“谁说不是呢,估摸着在海产行好好干下去,指不定能接老沈的班。”
老水手们低声惊叹,望向徐渊辰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艳羡,阿良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本事,可以称得上是天赋型选手了。
对于他们这种靠海吃饭的人而言,无疑是老天爷赏饭吃。
撒网之后,徐渊辰数着点儿等了三刻钟。
三刻一到,便见到猛然拉起缆绳,整条网如海龙出渊,呼啸着跃出水面。
网中银光闪烁,一条条活蹦乱跳的鱼撞的水声炸响,其中一尾体长两尺、鳞光泛金的青鳍鱼尤为显眼。
“是黄尾青鳍!”
阿良难以置信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叫出了声。
“天杀的,这鱼可是贡品!”
“别说一年一遇,五年都未必有一尾!”
一时间,一众水手全都围了上来,望着那只在阳光下跳动的金背鱼目瞪口呆。
老沈那边看见了,嘴里烟杆都差点掉下来,一个起身连忙指挥道:“快快快,抬进去,别让它伤着了!”
“指不定这就是咱这次最大的收获了!”
在老沈的安排下,水手们一阵忙碌,第一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尽数归仓。
“换第二网!”
徐渊辰擦了把汗,嗓音沙哑却透着劲儿。
连续下了六趟网,六网全满,大小鱼虾无数。
最重要的是居然还有三尾稀有的赤脊带鱼、六尾斑纹鲭、甚至还有一只未成熟的甲壳赤蟹。
对于他们而言,打捞上来鱼虾倒是常事儿,但遇到这种罕见的好货可就全凭运气了。
一时间,徐渊辰这边成了整个船队的焦点。
每打上一网,邻船便是一阵吹口哨、叫好声不断。
“你小子之前是不是装的?”
阿良吧咋把咂嘴,语气中尽是惊叹:“你撒网的手法比老鱼骨还熟。”
“我小时候钓过三年鱼。”
徐渊辰微微一笑,淡淡的回了一句,语气简单得仿佛是在说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可这话落在众人耳中,却只当他在随口糊弄,也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炫技。
眼瞧着各艘船上都已经装得差不多准备收工,老沈亲自划着一艘小艇来了这边,巡视似的瞧了瞧他们这边的鱼获。
过了片刻,他眼神复杂地盯着徐渊辰半晌,方才开口道:“徐小子,你真行。”
“你那一手撒网,老子十几年没见过这么准的。”
“这网撒得稳、收得净、鱼选得精,一夜能赶上旁人三五趟。”
“别说是我,连老赵看了都得点头。”
说到这里,他抬手拍了拍徐渊辰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从今儿起,你不再是临时水手。”
“我向赵掌柜保荐你,入内档正式工名册。”
听到老沈这话,众人齐齐侧目,脸上露出几分艳羡之色。
入内档意味着月薪、口粮、年终分红全涨一倍。
更重要的是……算进赵家的人情账。
在他们海上这行当,人情账比命还值钱。
“谢沈叔。”
徐渊辰闻言心中也是一喜,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
这一趟海,他倒也算是没白出。
两人正说着,远方的海面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鸟鸣。
那声音并不自然,更像是某种口哨划破海雾,令人神色一凛。
“怎么回事?”
阿良从船舱钻了出来,神情中尽是警惕。
老沈更是眉头一皱,望向那处哨音传来的方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一般。
只见雾气深处有几艘黑影缓缓靠近,风帆低垂,旗上绣着一只咬断鱼骨的黑鲛图案,显得颇为凶戾狰狞。
“是……黑潮帮。”
老沈声音低沉地开口,脸色也沉了下来。
船上其他几人顿时一惊,手中动作纷纷停了下来。
就连正打着瞌睡的老水手也瞬间清醒,眼神戒备地望着那一方。
“黑潮帮?那是什么来头?”
看出众人的戒备,徐渊辰下意识地低声问道。
“是海上的瘟神。”
老沈抿了抿嘴,眯着眼冷声道:“你若走远海,十有八九都绕不开他们。”
“早些年直接打家劫船杀人放火,后来有了头脑,干脆转了行,收‘过海钱’。”
“若是船不交钱,就给你沉了。”
还没等老沈几乎话说完,那几艘黑帆船已逼近船队。
领头的一艘上站着几个面目凶悍的汉子,为首的是个穿青鳞甲、背巨刀的独眼壮汉。
只见他站在船头,用沙哑的嗓子大声喊道:“前方几艘船,报上名来!别叫兄弟们动手!”
老沈眼皮狠狠地跳了几下,却还是抬手做了个“全船停桨”的手势。
接着他便站起身,绕过众人走到船头,朝那边拱了拱手,朗声答道:“咱们是浮溪镇海产行下属渔队,赵家字号。”
听他报出名号,那边独眼汉子愣了一下,随后咧嘴一笑:“哟,原来是赵老狐狸手底下的。”
“怎么,这一趟捞了不少吧?”
那独眼汉子扫了一眼船队,语气倒是轻松了不少。
“我们也只是干些许辛苦活儿,不敢劳大爷动手。”
老沈拱了拱手赔着小脸,语气中尽是客套:“路上照旧,咱们懂规矩。”
对方闻言嘿嘿一笑,却倒也并未再逼近,反倒是另一艘黑船靠得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