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掌柜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不过光是会游水可不顶事,撒网、撑桨、识流、看雾、拉鱼……样样都得会点。”
“我这趟出海,可不是闹着玩的。”
说到最后,赵掌柜的神色中多了几分严肃,郑重其事的开口说道。
“劳烦赵掌柜让我试一趟,若是做不下来,我自己滚蛋。”
徐渊辰恭恭敬敬地朝着赵掌柜拱了拱手,笃定的开口说道。
看到徐渊辰这副模样,赵掌柜点了点头没多说废话,只是转身吩咐了一声:“阿良,带他去换身衣裳,再把老三那艘船上的缆绳收了,今儿试风浪。”
“试风浪?”
徐渊辰闻言心头一动,目光中流露出几分讶异。
阿良是个黝黑高瘦的青年,听了命令也不废话,朝他招了招手:“跟我来。”
院子后是一排简陋的棚屋,里头挂着几套干净的粗布衣裳,还有备用的斗笠、草绳、油灯。
徐渊辰换好衣服背带收紧,腰绳打结,衣裳贴身而有力,顿时整个人都清爽了几分。
要想在渔船上干活儿,穿着自己平日里那套长衫可不行。
不一会儿,院内那艘老旧的小船已被推入水道。
几名伙计将渔网等一堆装备装上了船,赵掌柜倒也不急,只站在岸边看着。
“青鲤湾风大水猛,今儿只是镇外浅湾试操,看看你能不能站得稳。”
“要是能过这一关,我再派你去湾口那边跟大队合流。”
赵掌柜吸着旱烟,漫不经心地开口说道,似乎并没有将徐渊辰当回事儿。
徐渊辰并没有应声,只是稳稳当当地走上小船,熟练地踩稳船板,拿起船桨,朝赵掌柜点了点头。
随着一桨滑下,水波漾漾,赶集路过岸边的村民都看着他,三两结伴地小声议论着。
“那不是徐家的那小子?”
“听说要跟海产行出海撒网,疯了吧?他哪来的胆子!”
“他不是打小就下不水吗?”
“谁说不是呢,小命别搭进去就好。”
“估计也是走投无路了,就那点儿家底,早就坐吃山空了。”
“…………”
听到村民们的议论纷纷,徐渊辰只觉得耳朵发热,却没有半点犹豫,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随着船身晃荡几下,他死死握住船桨,强撑着身形不动。
阿良则坐在船尾冷眼旁观,眯起眼睛打了个哈欠。
“今儿北风小涨,下午涨潮之前咱们得回来。”
看着徐渊辰努力撑住船身的样子,他随口说道:“你撑住了,别翻了。”
小船晃晃悠悠地向前,到了湾口附近,阿良一声令下:“放网!”
徐渊辰咬牙照做,提起沉重的渔网甩向水面。
这不是小打小闹的钓鱼,而是真正的劳作。
网重、水深,稍有不慎就会被拖进水里。
手掌早已磨破,掌心渗出血来,但他只是咬了咬牙,一句话也没说。
拉网的力气更重,水下鱼群撞动渔线,船身剧烈晃动,他一个踉跄险些打滑。
“撒得不错。”
阿良并没有上前拉他一把,只是语气淡淡的开口说道:“再撑几次。”
午后潮起风势渐大,船身被浪顶得忽忽悠悠地往外飘。
“够了,拉回来!”
眼看着徐渊辰近乎力竭,阿良终于开口,眼神中都多了几分欣赏。
其实只要一网便足矣,但赵掌柜没有阻拦,分明就是想看看这新人到底有几分能耐。
徐渊辰一边拉桨一边用尽全力回转,连喘息都是粗重的,整个人几乎散了架。
但当船靠岸时他仍旧一步未跌,稳稳站在甲板上。
赵掌柜看在眼里,轻轻点了点头。
“行了。”
他沉声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些许欣赏:“这小子能使得上。”
阿良干净利落地将船绳拴好,低声嘀咕道:“扛得住第一趟,不代表扛得住青鲤湾。”
赵掌柜自然瞧出来了阿良似乎有几分不服,但也只是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但够狠。”
“我最缺的,就是这种知道自己空有条命,只能咬牙死扛的狠人。”
说到这里,赵掌柜转头看向徐渊辰,声音沉了沉。
“从现在起你就是咱们海产行的正式水手,待会儿去柜台领三两银子。”
“收拾收拾,今晚就跟大船一起进青鲤湾。”
听到赵掌柜这话,徐渊辰却是心头一沉。
他很清楚,青鲤湾不是一般的地方,那是本地渔户口中的“鬼水口”。
湾内礁石密布,雾气常年不散,风向怪异。
船只进去后若不熟识水性、记不住暗流与风线的变幻,极容易倾覆翻船。
但也是因为凶险,那里的鱼群才最密。
往日要铤而走险去青鲤湾的渔船,通常都得挑个好天气。
但赵掌柜却是要今晚趁着夜色进湾……
虽然心中思虑万千,但徐渊辰依旧只是咬了咬牙点头领命:“是。”
赵掌柜瞥了他一眼,似乎想再说什么但终究没开口,只是背过身挥了挥手:“去吧。”
阿良扛着渔网先走一步,嘴里却依旧不轻不重地嘀咕着:“新来的火气倒大,就是不知命够不够硬。”
徐渊辰没搭腔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指尖在掌心抹过。
那处破皮的地方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
今夜便要出海,徐渊辰便干脆没回村子,只是托了个同村的乡亲把三两银子捎回去。
自己这趟出海不知几日,总不能让人家姑娘在家活活饿死。
晚饭是大锅熬的鱼粥,盐少得可怜,连鱼骨都没挑净,伙计们三三两两吃着,冷不丁还朝他瞄几眼。
“喂,新来的。”
锅边坐着的一个短须大汉突然朝他招了招手,笑呵呵的开口说道:“叫我老沈就行,你明儿跟我一组。”
“你若不拖后腿,我罩你。”
老沈拍了拍胸脯,倒是显得颇为可靠。
“多谢沈哥。”
见有人主动和自己搭话,徐渊辰自然是来者不拒,拱了拱手开口说道。
“谢什么,待会儿只要别吐就算有本事了。”
“你要真晕浪,一船人可得跟你遭殃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