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亚历山大·穆勒

那点对蓝星文明的复杂感慨，迅速被即将到来的“工作”冲散。

“放弃思考！启动！”他甩甩头，眼中燃起“教育者”的“热忱”，“可怜的绿星小羊羔们，你们‘和蔼可亲’的军训教官…回来了！”

他大步走向流光溢彩的全沉浸式模拟舱，舱门感应开启，内部环境瞬间切换为冰冷简洁的德军少尉办公室景象。

“小美，最终接入确认。坐标：维尔茨堡，鹰巢基地，教官室。”

“指令确认。神经同步率98.7%，痛觉模拟上限设定：联邦伦理许可阈值。祝您…‘教导’愉快。”小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

王磐躺进舱内，生态凝胶瞬间包裹全身。意识下沉的最后一刻，一个充满“期待”的念头无比清晰：

“你们的地狱…不，是充满‘成长意义’的新兵训练营——现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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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星·南海市-天神主播王永的直播间

游戏内·蓝星 1939年8月24日·维尔茨堡

王永调整了下神经传感头盔的贴合度，对着悬浮摄像头咧嘴一笑：“老铁们，开搞！今天目标：《蓝星》深度体验！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古典浪漫’！”他对绿星那些动辄歼星灭球的武器实在提不起劲，就馋这种拉大栓、拼刺刀的血性！

嗡——

神经链接的轻微眩晕感传来，视野陷入纯粹的黑暗。

下一瞬——

视觉：视野被无边的、翻滚的、粘稠如血浆的赤红色吞噬！刺眼欲盲的白光在血幕中连环炸开，每一次爆炸都映照出扭曲变形的坦克残骸、冲天而起的泥柱、以及人体被冲击波瞬间撕碎的慢镜头特写！燃烧的建筑骨架如同巨兽的肋骨刺向铅灰色的天空！

听觉：震耳欲聋的炮击声浪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在耳膜和颅骨上！紧接着是尖锐到能刺穿灵魂的炮弹破空尖啸！机枪的撕布声、濒死者的凄厉哀嚎、建筑倒塌的轰鸣…所有声音混杂成一股毁灭的交响，疯狂冲击着神经！

触觉：脚下的大地如同暴怒的巨兽在疯狂痉挛！剧烈的震动顺着虚拟的脚底直冲脊椎，五脏六腑都仿佛被颠簸移位！灼热的气浪裹胁着碎石和滚烫的金属碎片（感觉）扑面而来，皮肤仿佛被针扎般刺痛！

嗅觉：浓得化不开的硝烟味、蛋白质烧焦的恶臭、浓烈的血腥气、还有泥土被高温炙烤后的焦糊味…这些令人作呕的气息强行灌入鼻腔，甚至在喉头留下铁锈般的腥甜！

“呃啊——！”王永在现实中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猛地向后弹去，仿佛要逃离那扑面而来的死亡风暴！他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这哪里是CG？这分明是把他塞进了绞肉机的核心！100%的感官同步，将战场的极致恐怖原封不动地塞进了他的大脑！

几秒后，地狱般的景象消散，系统提示冷静浮现：

【身份载入：亚历山大·穆勒(Alexander Müller)】

【地点：维尔茨堡】

王永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但眼中却燃烧起更炽热的兴奋：“我…我艹！兄弟们！刚才…刚才那感觉！真他妈…真他妈差点尿了！这沉浸感！绝了！比绿星那些VR强一万倍！”他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被极致体验点燃的狂热。

五感瞬间被1939年夏末的维尔茨堡淹没。

“靠！这味儿！”他操控着亚历山大·穆勒（一个面容有些稚嫩的金发青年）站在街头，下意识地抽着鼻子。空气浑浊得如同固体：劣质燃煤的硫磺味、牲畜粪便的酸腐气、堆积垃圾的馊臭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弥漫在街角巷尾的、名为“恐惧”的冰冷气息。街道两旁的建筑灰扑扑的，墙皮剥落，布满雨水冲刷的污痕和陈旧褪色的政治标语。行人大多衣着简朴甚至破旧，步履匆匆，脸上刻着一种混合着疲惫、麻木和隐晦紧张的阴郁。一面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鲜红纳粹卐字旗，从市政厅哥特式的尖顶上垂落，在微风中沉重地摆动，投下不祥的阴影。

视觉的凌迟：

CG不是画面，是砸进王永颅骨的一柄锈蚀冰锥。

左眼：哥特尖顶下，鲜红如泼血的卐字旗猎猎作响，熨帖制服、锃亮皮靴的冲锋队踏着鼓点般的正步，碾过光洁的石板路，行人如惊弓之鸟低头避让，橱窗里黑麦面包标价后的零多得像嘲讽的省略号。

右眼：污水横流的贫民窟，断壁残垣如同巨兽腐烂的肋骨。衣不蔽体的乞丐蜷缩在冰冷的墙角，皮肤紧贴着嶙峋的骨架，眼神是吸干了灵魂的空洞。镜头猛地撕开裂隙，荒野上，锈蚀的坦克残骸与森森白骨纠缠，几个瘦得脱形的孩子，像被世界遗忘的食草动物，机械的、贪婪地啃噬着沾满泥泞和可疑暗褐色的草根树皮。那草根上，分明沾着干涸的血痂。

嗅觉的灌顶：

硝烟！不是绿星全息影院的模拟气味，是混着硫磺、金属灼烧和蛋白质焦糊的、粘稠得如同实质的死亡气息！血腥！浓烈的仿佛铁锈灌满了鼻腔，直冲喉头，留下令人作呕的腥甜！还有…腐烂垃圾和绝望本身散发出的、冰冷刺骨的馊味！这些气味蛮横地钻透神经接口，在王永现实的肺叶里狠狠炸开，他胃部一阵痉挛，差点在生态舱里干呕出来。

【帝国的崛起-蓝星】。六个字，白得刺眼，黑得沉郁，像一方冰冷的墓志铭，压在刚刚经历完视觉和嗅觉双重凌迟的王永心头。

灵魂的震颤：

“操……”王永的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发出的声音干涩嘶哑。这不是“看”CG，这是被时空乱流硬生生塞进了一台绞肉机的核心，五脏六腑都被那真实的、粘稠的绝望感搅得翻江倒海。什么“轻机械时期的古典美学”？教科书里轻描淡写的“社会动荡”？全是狗屁！这是地狱在人间最赤裸的投影！绿星千年和平温床孵育出的所有对“战争浪漫”的臆想，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