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G动画在视野中铺展开来,强烈的对比冲击着神经:
左半区(3/5画面):贫民窟如同溃烂的伤口。饥饿的人们蜷缩在断壁残垣旁,肋骨在破布下清晰可数。面包店橱窗前,无数空洞的眼神粘在焦黄的黑麦面包上,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声音。警察的警棍呼啸着追赶瘦小的身影;恶霸将路人踩在泥泞里,鞋底碾着对方灰败麻木的脸——那是被绝望彻底吸干了生气的“灰盲”。衣不蔽体是常态,褴褛的布片挂在骨架上,更不堪者仅剩半截污秽的裤子遮羞。镜头拉远,这片由歪斜的三四层烂尾楼组成的区域,弥漫着破败与死气。
右半区(2/5画面):仅仅一街之隔,富人区却亮得刺眼。整洁的街道旁是坚固的公寓楼,窗明几净。衣着光鲜的男女谈笑风生,脸上是营养充足的红润和漫不经心的自信。悠扬的舞曲隐约飘荡,空气中浮动着香水与食物的香气。巡逻的警察数量更多,制服笔挺,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边界”。
全景:镜头急速拉升,文明被硬生生撕裂的眩晕感扑面而来。破败与繁华,绝望与安逸,以3:2的残酷比例被强行缝合在同一块画布上。巨大的明黄色字体【帝国的崛起】轰然砸落,其下方,【蓝星】二字如幽灵般浮现,冰冷而苍白。
新手引导的淡蓝色脉冲光标在王磐的视界中亮起:【请用意念跟随光标移动,完成初始校准】。王磐集中精神,意识流顺着光标指示的路径划过虚拟空间。几秒后,提示消失:【引导完成。祝您在《蓝星》世界探索愉快】。
神经接口的轻微嗡鸣褪去,王磐的“身体”感官骤然接入。一股混杂着劣质煤烟、腐烂垃圾和人群汗馊的刺鼻气味直冲鼻腔。
他正站在自己一手“打造”的、二战前夜的德国街头。目之所及,是铅灰色的天空下,一片令人窒息的破败景象:墙壁斑驳脱落,街道坑洼积水,行人的面孔笼罩在愁云惨雾之中,衣着灰暗寒酸,仿佛整个街区都被一层厚厚的、了无生气的尘埃所覆盖。“这就是……魏玛末期的德国?”
王磐心中泛起一阵寒意,胃袋也跟着微微发紧。
不知过了多久(游戏内时间流逝),王磐眼前的景象悄然变化。街道似乎被粗略地清扫过,积水少了些。行人的衣着虽然依旧简朴,但至少完整蔽体,偶尔能看到一两件没有补丁的旧外套。
人们的脸上虽然仍有疲惫,却多了一丝血色,不再是那种濒死的灰败。街角的报童声音似乎也响亮了一点。整个环境,从建筑表面到行人的面孔,都透出一种被努力擦拭过的、脆弱的“干净”。“看来,纳粹上台后的‘振兴’开始了?”
王磐眯起眼,嗅到了空气中一丝不同寻常的、带着铁锈味的“秩序”气息。
眼前的景象如同被无形之手粗暴地翻过一页。
街道:灰蒙蒙的底色被刺眼的棕褐色制服和冰冷的枪管撕裂。成队的冲锋队员(SA)和党卫军(SS)踏着整齐划一、充满压迫感的步伐在街道巡逻,皮靴砸地的声音像沉闷的鼓点敲在人心上。宪兵粗暴地踹开公寓门,哭喊和咒骂声被粗暴地呵斥掐断。
暴行:突然,一群臂戴卐字袖标的暴徒如同溃堤的洪水,嘶吼着冲向街边的店铺。玻璃橱窗在棍棒下粉碎飞溅,货架被掀翻,商品被哄抢或践踏。店主试图阻拦,瞬间被几双拳头砸倒在地,蜷缩在狼藉中呻吟。暴徒们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破坏欲。
教堂之火:这混乱的洪流最终撞向一座哥特式教堂的橡木大门。片刻之后,浓烟裹挟着火星从彩绘玻璃窗的破洞中滚滚涌出,舔舐着尖顶。烈焰冲天而起,将黄昏的天空染成病态的橘红,焚烧木料和圣物的焦糊味混杂着暴徒的欢呼,弥漫在整条街道。王磐甚至能感觉到热浪扑面的灼烫感(痛觉同步率约10%)。
元首凝视:他下意识地扭头,视线撞上旁边建筑外墙上巨幅的希特勒海报。元首高举右臂,姿态如同救世主降临,下方一行德文标语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Heiland● Adolf Hitler, Führer uns aus der Korruption der Weimarer Regierung, bringt uns die NSDAP!”(救世主●阿道夫·希特勒,带领我们走出魏玛政府腐败,迎来纳粹党)。海报下,几个孩子正模仿着行纳粹礼,稚嫩的脸上满是扭曲的崇拜。
【新手剧情引导结束。身份载入:大卫·克莱因(David Klein)。祝您“沉浸”愉快。】——一行冰冷的系统提示在王磐视界角落淡入又淡出。
白光散去,王磐发现自己已身处一间狭小的公寓内。纯木质的家具——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衣柜——样式老旧,边缘磨损得发亮,但都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窗外街区的喧嚣被厚重的墙壁隔开,只剩下炉子上水壶轻微的嘶鸣,营造出一种脆弱而短暂的宁静。“这就是‘大卫’的家?倒是…意外的干净整洁。”王磐活动了一下新身体的手指,感受着粗糙木桌面的纹理。
咚!咚!咚!
沉重而急促的敲门声像鼓槌砸在薄薄的门板上,瞬间打破了屋内的平静。
“大卫·克莱因(David Klein)!”门外传来一个不容置疑、带着金属般冰冷质感的声音,“征兵令!开门接收!”
“来了!我在家!马上开门!”王磐(或者说大卫·克莱因)立刻高声回应,声音里刻意带上了一丝平民面对官方时应有的紧张和顺从。
作为《蓝星》的策划者和绿星的体验者,他对这段“强制征兵”的剧情走向心知肚明,内心非但没有抵触,反而涌起一股奇异的兴奋。蓝星那个孱弱的身体和因此被拒的参军梦,一直是前世的遗憾。
此刻,感受着这副年轻、健康(至少目前看来)的“大卫”躯体,穿上军装、踏入战场的可能性,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了名为“圆梦”的涟漪。“终于…能体验一下真正的战场了?”
他一边快步走向门边,一边暗自思忖,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门把手,仿佛已经触摸到了冰冷的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