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夜无涯,求见师尊。”
话音落下,周遭的云雾都静止了一瞬。
没有回应。
但那扇沉重的殿门,却在下一刻,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股混杂着清冷药香与女子独有幽香的寒气,从门缝中泄出,扑面而来。
夜无涯没有半分迟疑,迈步走了进去。
殿门在他身后,再次悄然关闭。
光线,瞬间暗淡下来。
宏伟的主殿之内,空旷而寂静。
高大的廊柱支撑着穹顶,每一根都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空气里,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水。
吸入一口,都让人的四肢百骸感到一阵舒泰。
但这份浓郁的灵气,却无法驱散大殿深处那挥之不去的孤寂。
夜无涯的目光,穿过长长的殿堂,落在了最深处那座巨大的寒玉床上。
他的脚步,放得极轻。
绕过一架绘着山河万象的青玉屏风,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云曦瑶正盘膝坐在寒玉床上。
一袭月白色的宫装长裙,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却比世间任何华服都要圣洁。
裙摆铺陈开来,像是寒玉上盛开的一朵冰莲。
她双眸紧闭,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白皙的眼睑下,投射出一片浅淡的阴影。
那张清冷绝世的容颜,因为体内火毒的常年折磨,带着病态的苍白。
这非但没有减损她的美丽,反而为她增添了几分让人心头发紧的脆弱。
她的气息,很不稳定。
周身缭绕的灵力,时而平稳如镜,时而又如暗流涌动的深海。
显然,仅仅是压制道伤,对她而言,依旧是一件耗费巨大心神的事情。
夜无涯的视线,不经意间向下滑落。
在那如雪堆砌的裙摆边缘,他看到了师尊那双莹白如玉的赤足。
脚踝纤细,足弓的弧度优美,十根脚趾圆润可爱,透着淡淡的粉色,就那样随意地搭在冰冷的寒玉之上。
这不经意间泄露的一幕,瞬间冲淡了她仙尊的威严,多了一丝属于女子的柔弱与真实。
他的到来,并未让云曦瑶立刻睁眼。
但那如同蝶翼般微微颤动了一下,又迅速归于平静的睫毛,却清晰地告诉夜无涯。
师尊她,知道自己来了。
或许,她一直都在等。
夜无涯没有出声打扰这片宁静。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心念一动,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白玉香炉。
香炉样式古朴,通体温润。
他又取出一盒黑色的香料。
这是他闭关期间,依据药王图鉴中的一张古方,专门调制的“静神香”。
此香,并非丹药。
而是以百年清心莲的莲子为核心,辅以数十种能够安抚神魂的珍稀灵草,以特殊手法炮制而成。
对丹药已经产生抗性的修士,闻此香,效果反而更佳。
夜无涯屈指一弹,一缕细微的灵火,落在香料之上。
没有点燃明火,香料只是开始发热,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青烟,袅袅升起。
一股清雅到了极致的香气,在空旷的大殿内,弥漫开来。
这香气,不似花香那般艳丽,也不似檀香那般厚重。
它宛如空山新雨,又如同幽谷兰芳,带着一丝丝清凉的禅意。
不入肺腑,却能直接渗入修士的神魂识海。
原本,云曦瑶那张绝美的脸上,眉心一直微微蹙着,带着一抹怎么也化不开的愁绪。
可就在闻到这股香气的刹那。
她那紧蹙的眉心,竟肉眼可见地,一点点舒展开来。
压在她神魂之上的那股燥热与烦闷,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
她缓缓地,睁开了双眸。
清澈如秋日长空下的湖水,深邃得仿佛能倒映出整片星河。
往日的冰冷依旧,但此刻,那冰层之下,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她的目光,先是在夜无涯的身上,停留了一瞬。
似乎在审视着这个闭关多日,修为再次精进的弟子。
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了那只不断散发着清雅香气的白玉香炉上。
她没有说话。
只是那优美的下颌,轻轻点了一下。
一个动作。
却已是无上的认可与嘉许。
得到师尊的肯定,夜无涯心中安定下来。
他垂下眼帘,恭敬地站在一旁,摆出一副。
“能为师尊分忧,是弟子天大的荣幸”的乖巧模样。
然而,他的心神,却在这一瞬间,全部沉入了识海之中。
“系统!”
“开启‘心有灵犀’神通!”
随着他心底的一声呼唤,一股无形的,玄奥至极的力量,以他的身体为中心,悄然弥散开来。
这一刻。
神念,化作了一张无形无质的网络,带着最纯粹,最不含任何杂质的孺慕与关心。
小心翼翼地,朝着寒玉床上,那片浩瀚如星海般的精神世界,探了过去。
这不是入侵。
更像是一种共鸣的请求。
是一种雏鸟对归巢的渴望。
嗡!
神念触及的瞬间,夜无涯“看”到了。
在师尊的精神世界之外,笼罩着一层厚重无比的壁垒。
那壁垒,如同万年玄冰,坚固,冰冷,散发着冻结一切神魂的恐怖气息。
任何胆敢窥探的意念,都会在接触的刹那,被彻底碾碎成虚无。
夜无涯的心,提了起来。
可下一秒。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他那股带着孺慕之情的特殊神念,在触碰到那层万年玄冰的刹那。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他能清晰地“听”到,系统界面上,那代表着亲密度的数值,正在疯狂地闪烁发光。
那层足以让任何大能者望而却步的玄冰壁垒,对他这股毫无攻击性的神念,竟没有设下任何防备。
没有排斥。
没有反击。
那坚固的冰层,反而像遇到了某种同源的,让它感到舒适的力量。
它如同被春风融化的冰雪,又像是为君王开启的城门。
主动为夜无涯的神念,让开了一条通路。
他的意识,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就那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