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并不远,两三天的脚力。
镇上商业繁华,流动人口数量极大,大小客栈数不胜数。
三教九流的人混杂其中。
于是大大小小的商会、组织乃至帮派形成。
以暴力手段,维系着脆弱的江湖规则。
想要在这种地方找一个人,关键就要看能否找对方式。
打探消息,就得去客栈、赌场。
宁阙准备先找了个寻常的客栈住下,再慢慢打探情况。
正想着,店小二便笑脸迎了上来。
“这位客官,您是要打尖还是住店呐?整个镇子,就属我们客栈的床铺最松软,价格最实惠了!”
“半斤酱牛肉、一坛酒,爷吃好了再住店。”
宁阙说着粗俗的话,显得他是个老江湖。
“好勒客官,您嘞,里面请!”
宁阙从腰带里摸出七八两散碎银子,甩在桌上,多余的算是打赏。
店小二喜出望外,收下碎银,去给宁阙上菜上酒。
宁阙慷慨大方的举动,惹来了店里不少人或明或暗的注视。
无一例外,这些人眼里都流露出了贪婪的神色。
尤其是宁阙腰间那鼓鼓囊囊的包袱。
对此,宁阙却没理会,甚至说是刻意为之。
他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兜里有些闲钱的江湖客。
越是飞扬跋扈,越能让人觉得可信。
酱牛肉和酒水很快就上齐了,宁阙也懒得用筷子,拿小刀切碎了牛肉,大快朵颐起来。
一口肉,一口酒,好不畅快!
没过多久,桌上的酒水菜肴就被秋风扫落叶似的,被他席卷一空。
“小二,去,给爷我开间客房!钱不是问题,但需得要干净、安静!”
“的嘞,爷,您二楼请!”
店小二就差把宁阙当成了财神爷一样给供起来了,态度十分殷勤。
……
二楼,客房。
宁阙微闭双眼,坐在椅子上消食,顺便静听着门外的动静。
很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寻常人,或许会当是老鼠之类的东西跑过。
但宁阙何许人也?
很快,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了宁阙门外。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戳破墙上的窗户纸,往屋子里灌了一管迷烟。
静待十分钟后,听不见屋内的动静了。
他这才从怀中掏出一系列的专业撬锁工具,将宁阙的房门缓缓打开。
此人左右看了两眼,没有发现异常,便直接闪身钻进了屋子里,然后小心翼翼把门关上。
那是半点都没把宁阙放在心上。
毕竟,刚才他使的迷香,那可是杀人越货的好东西。
只消吹上一管儿,管你是武功高强还是身强体壮,全部撂倒!
正因如此,他才会这般地有恃无恐。
而四品武者却不惧这等下九流的手段,就更别说宁阙这位九州十三国仅有的数位宗师之一了。
然而,当他一转身,对上宁阙的目光后,却是当场给吓瘫在了地上,魂儿都快飞了。
“你很意外?”
宁阙嘴角噙笑,但眼神却冰冷如铁。
这小蟊贼一听,心里猛然发紧,知道自己终日打雁,这回算是让雁啄了眼。
顿时,便双手猛一抱拳。
“对不住了兄弟,我不知道……大水冲了龙王庙,给你赔个不是。”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这算是兄弟给你的歉礼,咱们就此别过。”
那一锭银子成色不错,看上去少说也有十来两,足够一个三口之家吃上大半年的了。
可见这小蟊贼也算是懂得江湖规矩。
要换做旁人,那自然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可那是旁人啊!
宁阙此行,可不是为了钓区区一个小蟊贼。
“这位兄弟,你意下如何?”
宁阙微微摇头:“你觉得老子是差这点钱的主么?”
闻言小蟊贼的心不由沉入了谷底,咬咬牙再度拱手:“行!那这位兄台,车有车路,马有马路,你划出个道道来吧,我看看我承不承受得住。”
“不用撑了,你承受不起的。”
宁阙起身,缓缓朝着小蟊贼的方向走去。
屋子并不大,也就两丈左右的距离。
小蟊贼猛地从袖子里抽出一把闪烁着寒光的短刀,架在身前。
“这位兄弟,我承认自己打了眼,不该冒犯你。”
“该给的赔偿我也给了,在江湖上,可没人会把事做绝,你可不要欺人太甚!”
“是吗?老子就欺你了,怎么的?”
宁阙浑身忽然散发出绝强的气息,将小蟊贼牢牢锁住,令他动弹不得。
这股凛冽的气息,让小蟊贼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
他咽了咽口水,努力向要稳住身形。
但是身体却不可控制地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尝试着挣扎站起来,却是徒劳无功。
最终,小蟊贼放弃了抵抗,将短刀丢到一旁,眼中满是绝望之色。
“我认栽!”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梁三要是皱一皱眉,就不算好汉!”
宁阙闻言,微微颔首:“你叫梁三是吧?”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爷爷我就是梁三!”
小蟊贼梗着脖子,努力让自己的发言听上去更加硬气一些。
宁阙毫无预兆的一脚,狠狠踹在了小蟊贼的胸口。
巨力之下,疼得小蟊贼差点儿当场昏厥过去。
他强忍着剧痛,咬牙努力保持清醒。
“首先,老子跟你不是同一路人。”
宁阙背负双手,站在小蟊贼的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冰冷。
“其次,替老子做一件事情,事成之后,你我两清。”
“做得好,我额外有赏。”
听到这儿,小蟊贼不由心中有些意动。
他咬牙咽下混合鲜血的唾沫,艰难开口:“事先声明,若是杀人放火、作奸犯科、卖国求荣的事情,我宁死也不会答应的。”
这番话,不由让宁阙高看了他两眼。
“没想到,你一个入室的窃贼,居然还有这等操守。”
宁阙心情大好,对这小蟊贼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
“放心好了,不是什么大事情。”
“我不过是想要你帮我找一个人而已。”
“找人?”
梁三心下好奇,追问道,“壮士你要找的这个人,莫非跟你有仇?”
“血海深仇。”
简单四个字,便让梁三彻底明白了。
他本就是讨江湖混饭吃的,对于这种江湖事自然是早已习惯了。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看得出,这位壮士身负血仇,所以行事多有暴戾。
这样想着,梁三在心里,便已经原谅了宁阙无礼的一脚。
毕竟,那一脚只是看着劲儿大,但实际上却并没有带上任何内力,不伤筋骨。
“既然是江湖事,我可以帮你。”
梁三郑重其事说道。
“但是!”
“我只负责替你找人,其他事情一概不管。”
宁阙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了笑容来:“成交。”
很快,宁阙便将自己此行的目的,告诉给了梁三。
听完宁阙的话,梁三怒不可遏,狠狠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如此奸佞小人,当真人人得而诛之!”
说完,脸色有些不大好意思,又对宁阙拱了拱手。
“告罪告罪,一时情不自禁……还望壮士莫要怪罪。”
宁阙洒然一笑:“梁三你是身不由己,才在这江湖中和光同尘……但心怀赤子,爱憎分明,又何罪之有呢?”
一席话,把梁三说得一愣一愣的。
如果可以选,谁又愿意一辈子当个遭人唾弃的小蟊贼呢?
还不是因为生活所迫!
梁三顿了顿,脸色阴晴不定变化了几圈,最终狠狠一跺脚。
“壮士,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了!”
“就算是掘地三尺,我也一定替你把人给找出来!”
梁三拍了拍胸膛,眼中多了一抹自豪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