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港区迷宫般的钢铁废墟在身后飞速倒退。
林墨紧跟着老周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在倾倒的集装箱和锈蚀的车辆残骸之间狼狈穿行。
每一次落脚都溅起粘稠的油污和铁锈碎屑,肺部火辣辣地疼,灌满了咸腥和爆炸残留的硝烟味。
左臂握着的那枚锈蚀核心依旧散发着温热的触感,像一块刚出炉的烙铁,内部压缩的狂暴能量隔着皮肤都能感受到悸动。
识海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吞噬了那精纯锈蚀本源的小黑,如同饱餐战饭的巨龙,盘踞在意识深处。
覆盖全身的紫金锈蚀“铠甲”变得更加凝实厚重,流动着金属般冷硬的光泽。
“快!这边!”老周的声音带着急促,猛地拐进一条被巨大废弃油罐车堵死的死胡同。
身后远处,刺耳的警笛声和能量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强烈的探照灯光束如同利剑,开始粗暴地切割旧港区的黑暗,扫过他们刚刚经过的区域。
“没路了!”林墨心头一紧,看着眼前锈迹斑斑、如同小山般堵死的巨大油罐车。
“谁说没路?”老周头也不回,冲到油罐车尾部,猛地一脚踹在旁边一个半人高的方形金属检修井盖上!
覆盖着淡金气芒的脚尖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哐当!
沉重的铸铁井盖应声飞起,砸在旁边的铁皮上发出巨响!
露出下方黑洞洞的、散发着浓重潮湿和铁锈味的竖井!
“下去!”老周不容置疑地命令,自己率先纵身跳入黑暗!
林墨毫不犹豫,紧随其后跃入竖井!
噗通!
脚下并非坚硬的地面,而是没膝深的,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污水!
腥臭的气味直冲脑门。
竖井上方,探照灯的光束已经扫到了油罐车附近,隐约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这边!”老周的声音在狭窄的管道中响起。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小巧的强光手电,拧亮。
惨白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眼前——这是一条巨大,古老,内壁覆盖着厚厚滑腻苔藓和锈垢的排水管道!
浑浊的污水在脚下缓缓流淌。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污水中跋涉,冰冷的污水浸透了裤管,刺骨的寒意直往上钻。
管道内空气污浊不堪,只有手电光束是唯一的光源。
老周默默地在前方带路,步伐沉稳,仿佛对这里极其熟悉。
林墨紧跟在后面,识海中星斑的感知被这极端环境刺激得异常活跃。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管道内壁那厚重,饱含怨气的锈蚀能量。
这感觉……似乎和星纹钢有些类似?
“周老师…这里…”林墨忍不住开口,声音在管道里带着嗡嗡的回响。
“旧港区的地下血管。”老周的声音在前方传来,平静无波,“当年毒蛇帮运‘货’的黄金水道之一。
几十年沉淀下来的‘精华’,够你那虫子消化一阵了。”他顿了顿,意有所指,“也是‘清道夫’们最熟悉的战场。”
林墨心头凛然。难怪老周能精准找到这条逃生通道!
他对这里的每一寸锈蚀都了如指掌!
不知在污浊的黑暗中跋涉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还有隐约的海浪拍打声。
老周关掉了手电,加快脚步。
出口是一个被巨大礁石和废弃渔网半掩着的涵洞,外面是漆黑一片,波涛汹涌的海面。
老周警惕地探出头观察片刻,确认安全,才示意林墨跟上。
两人爬出涵洞,站在冰冷湿滑的礁石上。
“暂时安全了。”老周长舒一口气,靠在冰冷的礁石上,拧开保温杯,却发现里面早已空空如也,连点锈渣都没剩下。
他心疼地咂咂嘴,一脸肉痛。
林墨也疲惫地坐下,将怀中那枚依旧温热的“锈蚀核心”放在身边干燥的礁石上。
核心在夜色下散发着微弱的暗红光芒,像一颗不祥的心脏。
他看向老周,刚想说话,却见老周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锐利地投向了远处海面。
海面上,一艘没有任何灯光标识的黑色快艇,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破开波浪,向着他们所在的礁石滩疾驰而来!
快艇船首,一个清晰的,被利剑贯穿的蛇首徽记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磐石疗养院的标志!
快艇在离礁石几米远的地方稳稳停下,没有激起太大浪花。
船舷放下,一个穿着笔挺黑色作战服,面容冷峻如刀削斧劈的中年男人站在船头,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礁石上的两人,最后落在老周身上。
他的肩章上,同样有着微缩的蛇首剑徽。
“周队,”男人的声音毫无波澜,如同冰冷的金属摩擦,“动静闹得够大。
‘海蛇’塌了,秦家的‘饵仓’被你掀了顶,旧港区现在比过年还热闹。”
老周懒洋洋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沙子,仿佛刚才经历生死逃亡的不是他:“小场面,小场面。
给年轻人练练手,顺便清理点积年的垃圾。”他指了指林墨,“喏,鱼饵,活蹦乱跳的。
还顺了点‘饵料’回来。”目光瞟向那块暗红的核心。
冷峻男人的目光这才落到林墨身上,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接审视他识海中那披着紫金铠甲的存在。
林墨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放在手术台上,浑身不自在。
“林墨。”男人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声音依旧冰冷,“F级根骨,伴生灵体‘黑毛虫’,疑似变异,具备特殊吞噬及锈蚀抗性。
评估:高潜力,高风险,需重点监控。”他一口气报出的信息,精准得可怕。
林墨心头剧震!
军方!
他们对自己的情况掌握得如此详细!
“行了老赵,别吓唬小朋友。”老周摆摆手,打断了冷峻男人的“评估报告”,“重点监控?
老子亲自看着呢!
这小子现在可是咱们钓秦家这条大鲶鱼最香的饵!
他身上那点‘饵香’,还有刚捞的这块‘硬菜’……”他踢了踢地上的锈蚀核心,“足够让秦家那群藏在阴沟里的毒蛇坐不住了。”
被称为老赵的冷峻男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老周这种“放饵钓鱼”的冒险做法并不完全赞同,但最终没有反驳。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林墨,尤其在林墨下意识护住锈蚀核心的左臂上停留了一瞬。
“东西带回去分析。”老赵言简意赅,对着身后打了个手势。
一名同样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士兵敏捷地跳上礁石,用一个闪烁着能量符文的特制金属箱,小心翼翼地收起了那块依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锈蚀核心。
“小子,”老周走到林墨面前,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带着点倦容的班主任表情,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戏台子搭好了,饵也撒下去了。
秦家这条毒蛇被咱们狠狠捅了七寸,接下来,他们要么缩回更深的洞里舔伤口,要么……就会不顾一切地扑出来咬钩!”
他拍了拍林墨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回去好好‘养伤’,下周的模拟实战,给老子演得像样点!”
老赵已经回到了快艇上,冷峻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锁定着林墨,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被老周寄予厚望的“鱼饵”。
快艇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缓缓调头,准备驶离这片危机四伏的海岸。
“哦,对了,”老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在跳上快艇前,回头对林墨咧嘴一笑,
露出白牙,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森然,他晃了晃手中那个空荡荡的的保温杯,“下次见面,记得给老子带点好茶叶!
这破杯子再泡锈渣,老子怕哪天喝出个铁胃来!”
说完,他纵身跃上快艇。
黑色的幽灵划开波浪,迅速融入远方的黑暗海面。
林墨独自一人站在冰冷湿滑的礁石上,海风吹拂着他沾满油污和锈迹的工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吞噬锈蚀核心时的灼热感。
老周最后那句关于“茶叶”的玩笑话,在耳边回荡。
他深吸一口带着咸腥与自由味道的海风,转身,步履坚定地踏上了返回筒子楼的归途。
身后,旧港区的火光渐渐黯淡,而前方的黑暗,却仿佛蕴藏着更加汹涌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