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宗之法?祖宗之法是让咱们朱家的子孙安享富贵,然后眼睁睁看着外面烽烟遍地、祖宗基业被一把火烧个精光吗?”
老郡王被呛得哑口无言,颓然跌坐回椅子。福王脸上的肥肉抖动着,蜀王也紧锁眉头。
“改革祖宗成法,非朕薄情,而是天逼地迫!方才提到的奉车都尉只是起点,让朱家血脉凭本事立足才是根本!
现在,朕再提三件事,关乎各位的身家、前程,甚至封地!你们听清楚了!”
“第一,论钱粮!朕知道,各位叔伯兄弟封地里,王府库房堆得跟金山银山似的,田地铺子多得数不清。
可国家有难,向你们借粮筹饷,你们又说封地穷,说祖宗规矩没这条!这大明的江山姓朱,该担的担子你们要挑起来,朕今天就把话挑明了!”
“从即日起,设宗府库,直隶朕!由朕亲自指派藩王掌管!
所有在宗室名下的田地、店铺、金银浮财、禄米钱粮,全部登记造册,统统划归宗府库统一调配管理!
你们的家底,朕派下去的税监和内官摸得门儿清!”
殿内一片哗然!藩王们再也坐不住了。这等于把他们的钱袋子直接给皇帝拿走了!
“这……这怎么行?那是我们几代积累……”一个郡王失声叫道。
崇祯打断:
“几代积累?那是祖宗分封的恩泽!现在火烧眉毛了,还惦记着自己那点小私库?
不集中办大事,等叛军打破你的王府,你那点金银就是人家起兵的军费!”
他顿了一顿,声音带着商量,“别急!不是抄没,只是统一管。你们原来的禄米,宗府库按时足额发放!一分不少!
日常用度,报账核销!亏不了你们!但所有额外的进项和存粮,都还是你们的,只是统一打理打理而已!
你们现在乱糟糟各过各的,自己都捂不热乎,还谈什么富贵长存?把钱集中起来,干大生意,到年底一起分成,赚的多分的多。”
这样说,藩王的心里好受了一些,不交给外人管就好。
崇祯声音放缓了些,抛出第二个饵,
“第二,再说做事。朕说了,祖宗打下这江山,子孙也得一起维护!朕一个人担着这千疮百孔的江山,难!太难!朕需要帮手!自家的兄弟叔侄就是最好的帮手!”
他再次点名那些年轻的宗室子弟,目光灼灼:
“凡我宗室子弟,按方才定下的功勋制度,从基层做起,积功上位。
成绩优异者、才智卓绝者,无论辈分高低,朕不拘一格,提拔入朝!
你们不是宗室吗?名正言顺!六部衙门、御史台、甚至内阁!朕都给你们机会!让你们参与朝政,替朕分忧,更是替朱家守业!”
这话一出,像投下一颗石头,在藩王们本就动荡的心湖里激起更大的涟漪。
入朝?掌握实权?这可比那些空有品级的武职强太多!
尤其是那些年轻些的宗室子弟,眼中瞬间燃起渴望的光芒。父辈的封爵轮不到他们,可这入朝……就是另一条通天路!
福王浑浊的眼里也陡然亮了一下,儿子要是能进六部……鲁王则是在想,如果孙子真能在皇帝身边站稳……
崇祯满意地看着部分人眼神的变化,话锋紧接着一转,抛出了另一个重磅诱惑:
“不止是入朝为官!朕再给各位一个便利!”
他提高了声调,“为了地方长治久安,为了不再出现陕西这样的乱子!
在各省的宗室,朕赐予监县、监府之权!有权监督所驻地方或周边府县内大小官员的施政!
凡有贪赃枉法、玩忽职守、苛待百姓者,可直达天听!具本弹劾!地方三司不得阻拦!”
“嘶……”大殿里响起清晰的倒抽冷气声。监督地方官员!这权力太大了!
一些原本对宗府库忿忿不平的藩王,听到这个,眼神立刻变得火热。
管钱被皇帝拿走了,但有权监督地方官,这是拿钱买都买不到的权力!
儿子孙子还能入京掌握实权……这笔账,貌似……可以算?
蜀王的眉头锁得更紧了。这哪里是甜饵?
分明是让藩王和地方官互相撕咬、互相牵制的毒钩!皇帝稳坐钓鱼台。可这诱惑,有几个藩王能挡得住?
眼看前两点已经搅动了藩王们的心绪,崇祯的声音变得更加具有煽动性,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看起来最诱人的承诺。他张开双臂,像是在描绘一个宏伟的蓝图:
“最后一点,再说封地!内陆封国,巴掌大的地方,人口田地都有定数,大明早已不堪重负!
守着那一亩三分地,能有什么前程?朕告诉你们,出路不在里面,在外面!在海上!在那万里之外!”
他指向勘舆万国全图,说道:
“海的那一边!有的是沃野千里、物产丰饶的无主之地!金矿、银矿、森林、良田!
比十个、百个现在的封国都要大!只要船够大,人够多,插上咱大明的旗帜,那里就是新的疆土!”
崇祯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你们不是担心子孙吗?不是嫌封地小吗?
只要肯拿出真金白银支持朕造船!建水师,等我们劈波斩浪,开拓了海疆,朕!对天发誓!
将以新拓疆土封予功勋卓著的宗室!按照开拓之功大小,划定封地!
爵位、食邑、荣华富贵,绝不吝啬!那里,才是我朱家真正的万年基业!”
大航海!海外封国!
这个巨大的大饼,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所有藩王的头上!
一瞬间,刚才关于宗府库的肉痛,都被这片想象中的滔天富贵掩盖了。
福王脸上的肥肉激动得直颤,仿佛看到了自己儿子在金山银山上称王的景象。
就连鲁王这样的刺头,眼睛里也闪过贪婪的亮光。
蜀王深深吸了口气,皇帝这招太狠了,用一个远在天边、充满未知但可能性无限的海外封国梦想,直接绑定了藩王。
可是……谁能拒绝皇帝当众许下的裂土封疆的承诺?
崇祯看着殿下那些眼神,心中一块巨石仿佛落地,终究是太祖血脉,养猪养了这么多年,但骨子里的血性还是有的。
他缓缓坐回龙椅,声:
“让你们入朝参政、监督地方,是为了强国根基!造船出海开疆,是为了富我宗室、光耀祖宗!这三条,就是咱们朱家、也是这大明未来的活路!”
他的目光最后扫过沉默的藩王们,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三条,行,咱们就是患难与共、共享富贵的亲兄弟!一起给后世子孙打下一片比太祖那时更辽阔的江山!”
“我干!”福王朱常洵那肥胖的身躯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福王这一嗓子,如同点燃了一根丢进干柴堆的火把!
鲁王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两下,一拍桌子:“干了!咱们有刀有枪有船有钱,凭啥不能出去抢块新地盘?陛下!鲁王府出钱!出船!”
“陛下!襄阳王支系愿附议!”
“陛下!楚藩一脉无异议!愿听陛下驱策!”
“臣代湘王小支,叩谢陛下给子孙出路之恩!家中儿郎,愿从奉车都尉干起!更愿为陛下造大船!”
“陛下英明!此策实乃开万世太平之举!臣绝无二话!”
看似平静的蜀王朱至澍也面色红润,谁会和钱过不去。
“好!”崇祯大喝一声,他重新端起旁边太监适时递上的金樽,
“既然诸位叔伯兄弟愿与朕同心同德,共赴国难,共谋万世!那朕今日便在此立誓!方才所议三条,字字为凭!绝不更改!来!”
他举起酒杯,脸上努露出温和的笑容,朗声道:“为了新法!为了大明!干!”
“谢陛下隆恩!愿吾皇万岁!大明万年!开疆拓土!”
“干杯!”
“喝!”
刚才还怒目相对的藩王,此刻也勾肩搭背地称兄道弟起来,争相向皇帝表忠心,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陛下!臣在武昌还有几艘画舫大船……”
“陛下!福建布政使司那边,臣有相熟的船厂……”
“陛下,我府里库房刚收上来两万两分节银,明儿就交割宗府库!”
“张公公!张公公!劳驾再添点酒!要烈的!今日高兴!”
“对!上酒!上好酒!今日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