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那妹妹嘴刁,也就只有你这一手能让她多喝上两碗汤了。”
他微微一笑,语气中似乎带着几分无奈,全然一副好兄长的模样。
林青城这番话说得含蓄,沈修远听在耳里,却只慢条斯理地在炭盆边坐下,抬手烤了烤冻得微红的指尖,懒懒笑道:“林少爷这话倒是有趣了。”
“这三两顿饭,可挡不住外头的闲嘴。”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笑非笑地补了句:“怕是林府自己这口锅太香,挡不住苍蝇。”
林青城闻言眉梢微挑,笑意里透出几分无奈。
他也不跟沈修远拐弯抹角,抬手抿了口参汤,开门见山地开口说道:“沈兄别见怪,这不,我也是打心里想找你再叙叙。”
“只是前些日子……家里出了点生意上的岔子,没空招呼得周全。”
说到最后,林青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似乎带着几分无奈。
然而听到林青城这话,沈修远微微眯起双眼,心中只觉得一阵好笑。
“出了岔子?”
沈修远闻言挑了下眉,语调似是漫不经心,目光却偏头看向案几一角散落的账本:“我听人说,是和赵府断了来往后,林府那几家酒楼没了酒水供货。”
“外头的跑商等着货,林少爷还亲自跑了一趟商道……可辛苦了。”
这话说得又轻又淡,可落到林员外耳里,却像是一针扎进心口。
原本面带笑意的林员外,脸色沉了沉,手指无声地在念珠上转了两圈。
气氛沉默了片刻,他这才挤出一句干巴巴的笑声:“沈师傅消息倒是灵通……”
“可外头的风言风语,难免添油加醋。”
“家里生意自有家里的盘子,些许波折算不得什么。”
沈修远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抬手撩起桌边滚落的半页账册,林青城倒也没有拦他。
上面一行行进出货码写得清清楚楚,连镖局交割的时辰都细细注着。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那行字,似随口笑道:“波折啊……也是自家人惹出来的。”
这话一出口,林青城握着盏子的指节明显一紧,林员外脸色也阴了半分。
沈修远却并未看他们,只是把账册放回原处,语气带着点凉意:“赵家做出那档子缺德事儿,风言风语该落谁头上?”
“落在林府头上,未免冤得紧。”
随着沈修远话音的落下,林员外和林青城的眸色深了几分,但依旧做出一副都是小事儿的态度,
林员外轻咳一声,干笑着撑起那表情:“外头都道咱林府是自个儿退的亲,是嫌赵家香火不好养……”
“可谁又真知道里头的弯弯绕绕呢?都是外面的人在瞎传看热闹罢了。”
沈修远听着,只是抬了抬眉梢,像是懒得绕圈子:“弯弯绕绕?”
“林员外可真当外头人都糊涂?”
“赵明成那晚喝醉了酒,翻墙要带走谁,林府心里最清楚不过。”
话音落下,书房内气氛顿时一滞。
炭盆“啪”的一声爆出火星,林青城眉眼冷了几分。
他死死地盯着沈修远,语调压得更低:“沈兄可知这话若传出去,是要掉多少人的脑袋?”
沈修远迎着他的视线,眼底却没半点畏怯,反倒带了丝冷笑。
“掉脑袋?”
“林家姑娘险些被人糟蹋一回,如今还要病榻焚香,被那软骨散熬命……”
“要真掉脑袋,这条命该换谁的?”
沈修远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面前的桌案,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听到沈修远这话,林员外猛地攥紧了那串紫檀珠子,手中咯咯作响。
过了半晌,他才压低嗓子,颤声道:“沈师傅……你是说……这药里——”
“香料里头掺了软骨散,越熏越空,吃再多补药也没用。”
沈修远懒得卖关子,拐杖往地上一点,嗓音中是说不出的冷意:“这不是我咒你家姑娘,是赵府要你家姑娘慢慢死。”
“只要人一死,就真的没人再知道他赵家干的那点子脏事儿了。”
沈修远这一番话犹如平地惊雷,林青城唇色都白了。
他抿了抿嘴,脑海中无数线索顿时拼成了一条线。
“难怪……难怪这几月请了那么多大夫,都只敢开点补气安神的方子!难怪……”
林青城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这一句话来。
更阴毒的猜测,他还没敢说出来。
林员外更是面色铁青,一时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抖着手看向沈修远,连声低问:“那……沈师傅可有解法?”
“可有法子……救我家萧晚?”
沈修远缓缓从袖中摸出那只包得紧紧的小药包,轻轻放到桌上,目光从林青城父子脸上缓缓扫过:“要命有,要酒有,可林府得先想明白。”
“真要跟赵府撕这层皮,林府要的是命,还是脸子?”
书房里火光摇曳,炉火“啪嗒”一声炸开,烛泪顺着铜烛台蜿蜒而下,滴在账册边沿,留下一点焦黄的痕迹。
林青城死死盯着那只药包,指尖微微颤着,却没伸手去碰。
他眼底翻着暗色,忽而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狠意:“若这真是命药,那赵府这口酒……咱林家是喝不得了。”
林青城深呼一口气,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郑重其事。
见到自家儿子鲜有的动怒,林员外看着他,眼角抽了两下,低声唤道:“青城——”
然而林青城却抬手止住父亲要劝的话头,重新看向沈修远,语气极轻,但却字字清晰:“沈兄既能送来解药,敢挑这浑水,也不怕被赵府咬死……”
“那你想要咱林家怎么配合?”
他微微颔首,望向沈修远的神色中尽是严肃。
放眼整个镇子上,敢和赵家对着干的不多了。
沈修远闻言眸底浮起一丝笑意,这次他果真是赌对了。
他慢悠悠抬手,拇指在那竹杖的拐头上磕了两下,声音不急不缓:“病好治,我手中有方子,咱慢慢养着就是了。”
“但这其中的后患,只要林府狠得下心,区区赵家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