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成惊的瞪大了眼睛。
平日里江辰连听见他爷爷的名字都得吓的身上一抖,如今却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向他爷爷问罪?
一旁的罗府众下人也是纷纷错愕,怀疑江辰今天是不是吃错了药?
罗定山苍老的眸子聚在一起,面无表情的转过身,遥遥望向江辰,直视他的双眼!
这一瞬间,一股庞大的威压传来,江辰顿时感觉面前站着的老人不再是一名老人,而是一名浑身浴血的战争机器,浑身上下都透露出杀气!
不愧是平定四方,替大乾开疆拓土的老将军!
下一刻,众人意料之中的发怒场面却并没有出现。
罗定山很平静,见江辰竟然敢直视自己的双眼,微微眯了眯眸子,稍有恍惚。
不过,这并未改变江辰在他心目中的印象。
稍微顿了顿,罗定山缓缓开口,“你回去吧,老夫老了,只想安享晚年,培养子孙。”
“嗯?”
江辰一愣,听罗老将军的口气,他似乎知道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
还未等江辰开口,罗定山便挥了挥手,“左右,送客。”
“诺!”
顿时,两名面无表情的侍卫朝着江辰走了过去。
江辰顿时急了,罗家是他计划中重要的一环,若是这一环出错,他先前所做之事有很大可能功亏一篑!
“且慢!”
江辰捏了捏拳头,推开左右侍卫,直接朝着罗定山走去,“罗将军,本王知道你心中有苦,对我江家有埋怨,但这不是你意志消沉,逃避责任的理由!当年雁荡山之事,错了就是错了!”
“江辰,住口!”
罗成顿时大惊,尽管他不知道江辰和爷爷到底在当什么谜语人,但这句话他却是听明白了!
罗定山之所以居住在洪城而非京城,是因为他十年前便向朝廷请奏解甲归田,告老还乡!
而之所以这样做,还得从先皇说起!
那时的罗定山随先皇一起征战四方,百战百胜,从军以来从未有过败绩。
可有一次,先皇仅率七千残兵被敌人十万大军包围在雁荡山,情急之下,先皇急诏罗定山前来救驾。
可谁知,距离先皇只有不到两百里的罗定山手握大军,却并没有去救驾,反而是我行我素的原地安营扎寨,按兵不动。
此一举,朝野震动!
之后,先皇率领七千残兵依据山地优势,硬生生靠着这点兵力,硬挺了敌方十万大军二十多天!
而二十多天后,确定了敌军十万大军已经尽数挺进雁荡山之后,罗定山终于下令,全军出击,目标直指敌人后方!
后来的结果,罗定山率领五万精兵犹如天兵下凡,杀的敌人措手不及,与先皇前后夹击,将敌人十万大军尽数歼灭!
可即便如此,也换不回罗定山丢失的人心!
先皇对罗定山失望透顶,朝中大臣表面不说,暗地也是暗骂罗定山狼子野心,是不忠不义之人。
只想维持自己常胜将军的美名,而不顾陛下之危。
从那以后,罗定山就被朝野排挤在核心圈子之外,先皇也对其冷漠无比,从未再重用过他。
罗定山想要解释,但没有人会听,也没有人会相信,心灰意冷之下,先皇驾崩的第二年,他便上交兵权,解甲归田。
这件事,在罗家几乎成为一个禁忌,无人敢提。
没有人敢问罗定山当年为何不遵旨前去救驾,也没有人敢问罗定山当时是否想坐看先皇驾崩,从而取而代之?
所有人只知道,这件事,是罗定山一辈子的痛,每次提起,他都会情绪失控,无法自己。
“殿下,住口!”
罗晋、罗明两兄弟也是急忙朝江辰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
可为时已晚!
只见罗定山眉宇间杀意四起,苍老的身躯颤抖起来,紧紧的握着拳头。
“江家小儿,你好生放肆!”
一声低沉的怒喝,仿佛直击人心,全场所有人一瞬间都感觉心脏慢了半拍!
噗通!!
梁东吓的跪在地上,连声求饶,“罗老将军,此事与我无关,我是被江辰拖来的!”
“这怂货!”
江辰心中暗骂,可也顾不得梁东这怂货,深呼了一口气,面无表情的望着罗定山缓缓开口,“本王并不放肆!”
“罗定山,本王知道雁荡山之事,并非你不想救驾,而是你救不了,也不能救!”
此话一落,罗定山虎躯一震。
罗成急忙开口,“江辰,你疯了?还不速速住……”
话没说完,却被罗定山抬手打断,罗成一愣,“爷爷……”
“让他说!”
罗定山表面毫无波澜,内心却犹如沉寂多年的冰山,逐渐浮现出了一丝裂纹!
有戏!
江辰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本王知道,当时正处于炎热夏季,你麾下有五万精兵是不错,可一旦你率军前去救驾,则正中敌军奸计!”
“一旦你五万精兵挺进雁荡山救驾,下一刻敌军定然会采取火攻!届时,火烧连营,五万精兵连同先皇以及七千残兵,都将眼睁睁的被熊熊烈火烧死!”
“即便不死,将士们也十不存一,军心涣散,此战必败!而先皇,必被掳!大乾江山毁于一旦!”
轰!!!
江辰的话,犹如一记重锤落在罗定山的胸口,罗定山浑身一怔,虎目不知不觉间竟有些湿润。
“你,继续说……”
罗定山颤抖着开口。
罗府上下皆是骇然,看向江辰的目光充满了震惊!
当年雁荡山之事,实情竟然是这样?
这小子怎么会知道罗老将军当时的心思!
这是一个废物王爷能猜出来的吗?
“好!”
江辰双目坚定,道,“而你罗定山身经百战,经验何其充足?你早就看清了敌军的图谋,知晓敌军是故意将先皇逼入山中,引你去救!只要你率军一去,必死无疑!”
“相反,你若是安营扎寨,原地不动,敌军反而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你们这支军队,就像是一颗定时爆炸之物,随时有可能会在敌军的后方炸开!”
“敌军必然会布置大批人马防备着你,而前去围剿先皇的敌军,人数定然不会很多,事实后来也证明了,前去围剿先皇的敌军大多只是围而不攻,而其最终目的,则是在你身上!”
“而雁荡山乃是我大乾领地,敌军越境作战,粮草必然不足,只要陛下能拖下去,最终的定局,定然属于我们!”
“所以,你宁愿冒着大不敬的罪名与无尽的猜忌,依然选择按兵不动!而你所作所为,才是真正为了先皇的安危着想,为了大乾着想!”
“罗老将军,本王所言,对与不对?!”
轰隆!!
随着话音的落下,犹如压在罗定山身上最后一块石头被移开,罗定山苍老的双眼顷刻间湿气密布,泪水汇聚在眼眶,双眼通红,身躯颤抖!
老将流血不流泪,只是未到伤心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