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太爷须发皆张,怒目圆睁。
久居上位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了整个小院!
他身后。
还跟着数名周府的精悍护卫,个个眼神锐利,气势迫人。
郑元明看到周老太爷,如同见了鬼魅,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
他万万想不到,这个老不死的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他不是带着他孙子回府了吗?
不在府上照看他那病怏怏的孙儿,跑来这里干什么?
他甚至还刻意选择天刚蒙蒙亮就来,就是为了不惊扰太多人。
难道……
阴谋!
这是云家针对他而设计的阴谋!
他这玩鹰的,今日竟反被鹰啄了眼。
该死!
这该死的臭虫!
“周…周老太爷…”郑元明的声音都变了调,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您…您老怎么来了?此事…此事是个误会…”
“误会?”
周老太爷拐杖重重一顿地面,声震屋瓦:
“你当老夫瞎了吗?”
“老夫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你带人强闯云家,指使这所谓的‘神医’,意图对重伤在床的陆公子下毒手。”
“陆公子于老夫孙儿有救命之恩,便是于我周家有大恩。”
“你今日如此行径,是欺云家无人,还是欺我周鹏举老迈昏聩,管不了事了?”
他一步步逼近郑元明,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郑元明的心尖上:
“强抢他人之妻,此乃禽兽之行!”
“暗害无辜性命,此乃国法难容!”
“郑元明,你眼里可还有王法?”
“你如此行事,都是你那当刺史的爹教的吗?”
提到他父亲郑弘业,郑元明浑身一颤,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周鹏举这老东西,竟然抬出了他爹。
这帽子扣得太大了!
若是他爹因此事被参,少不得挨皇帝一阵训斥,甚至还会有所处罚。
有了周鹏举这个致仕翰林带头,某些同僚官员,恐怕也会借机踩上一脚。
“老大人息怒!息怒!”
郑元明彻底慌了神,冷汗涔涔而下。
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晚辈…晚辈绝无此意。都是…都是这庸医自作主张!”
“晚辈只是…只是关心则乱,想救陆兄弟啊。老大人明鉴!”
他试图再次甩锅给“赛华佗”。
“哼!关心则乱?”周老太爷冷笑一声。
目光如电扫过被陆砚扣着手腕挡在身前、面如死灰的“赛华佗”。
又扫向郑元明带来的那两个大箱子:“带着聘礼来‘关心’?”
“带着淬毒的针来‘救治’?”
“郑公子,你当老夫是三岁孩童吗?”
他不再看郑元明,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脸色苍白却眼神清亮的陆砚身上,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
“陆公子于我周家有活命大恩。他的安危,便是周家之事!”
“从今日起,谁若再敢动陆公子一根汗毛,便是与我周家为敌!”
“老夫纵是拼却这身老骨头,告上州府,告上京城!也定要为我这恩人,讨一个公道!”
他顿了顿,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刀锋,狠狠剐向面无人色的郑元明:
“郑家小儿,回去告诉你爹。管好自己的儿子,对了,还有那胡县令。”
“若再让老夫知道你们有任何不轨之举…”
“哼!休怪老夫翻脸无情,新账旧账,一起清算。滚!”
最后一个“滚”字,如同惊雷炸响,带着积威数十年的恐怖气势!
郑元明吓得浑身一哆嗦,再也顾不得什么聘礼,什么面子,什么云知微。
连滚带爬地带着他那群如丧考妣的豪奴和被陆砚像丢死狗一样甩开的“赛华佗”。
狼狈不堪地逃出了云家小院,如同丧家之犬!
只不过,他离开后的眼神中,又重新布满了怨毒。
院中,死寂一片。
初升的阳光终于刺破薄雾,洒满院落,驱散了阴霾。
陆砚在云知微的搀扶下,来到周老太爷身前,深深一揖,声音诚挚:“谢老太爷救命之恩!”
他又对旁边的周忠深深一揖:“也多谢前辈昨日救命之恩。”
周忠微微一笑,拱手回礼:“陆公子也是我家少爷的救命恩人,无须多礼。”
周老太爷看着这个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却依旧沉稳冷静、智计百出的年轻人。
眼中充满了赞赏和感慨。
他走上前,亲手扶起陆砚,声音温和却带着重若千钧的承诺:
“小事一桩,陆小友,且好好养伤。”
“从今往后,只要你不做那有违国法、伤天害理之事,在这江州城,老夫保你!”
陆砚在云知微的搀扶下,再次深深一揖:“多谢老太爷,今后周家若有需要,只要是我陆砚力所能及之事,也必不会推辞!”
“哈哈,好!”周老太爷抚须大笑。
一场围绕着“假死”的风暴,在周老太爷这尊真神的雷霆震慑下,终于尘埃落定。
但陆砚也知道,郑元明绝不会就此罢休。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周老太爷也不可能时时保护他。
而且,他对周正的救命之恩,总会有还清的时候。
他依旧不可以掉以轻心。
还需要给自己寻找更多的保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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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窗棂,暖洋洋地洒在陆砚的床榻上。
云知微小心翼翼地端着药碗,坐在床边。
脸颊上的红晕似乎还未完全褪去,如同初绽的桃花。
“陆…陆砚,该起来喝药了。”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将药碗放在床头的柜台上,上前将陆砚扶着坐了起来。
手指不小心碰到陆砚的皮肤,令得她脸上的红晕瞬间又加深了一层。
她立刻转过身来,端起药碗。
纤纤玉指捏着汤匙,轻轻搅动着碗中深褐色的药汁,完全不敢抬眼看他。
陆砚半靠在床头,看着眼前人比花娇、含羞带怯的妻子,心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和满足。
祸福相依,古人诚不欺我。
受一次伤,中一次毒,便可收获佳人的芳心。
这样的伤,这样的毒,他愿意多中几次。
他接过药碗,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微凉的指尖。
又一次的肌肤之亲,两人都像被烫到般微微一颤。
尤其是云知微,这让她特别想逃避,但却根本迈不开腿。
“微微,”陆砚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却异常温柔。
“昨夜...你说的话,可还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