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
周老太爷精神大振,也顾不得陆砚的“伤势”了,急忙道:“快!快交给柳大夫!”
柳芸娘立刻上前,仔细检查那些青蒿,确认无误后,强打精神指挥道:
“快!将这些青蒿的嫩叶和顶梢摘下来,用清水洗净,然后…”
“用干净的臼杵,捣烂!越烂越好!挤出汁液,用温水调和,立刻给正少爷服下去!”
她语速飞快,条理清晰。
周家的仆人们立刻行动起来。
小院里瞬间弥漫开青蒿特有的,浓烈的辛香气味。
陆砚在房中听着外面的动静,心中稍定。
青蒿到了,周正有救了。
他的计划也有保障了。
他闭目凝神,感受着体内“凤髓冰凝丹”的药力与奇毒的拉锯。
同时默默积蓄着力量和精气神,为接下来的“假死”做准备。
周正歇息之处。
柳芸娘亲自将一大碗散发着浓烈苦辛气味的青绿色汁液,小心翼翼地喂入周正口中。
周正烧得迷迷糊糊,本能地抗拒着这难以下咽的苦汁,但在柳芸娘和周家健仆的帮助下,还是勉强灌了下去大半碗。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
大约半个时辰后,周正剧烈的寒战竟奇迹般地减弱了!
虽然依旧高热,但牙关不再咯咯作响,身体也不再像筛糠般抖动,呼吸也平稳了不少,甚至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正儿!正儿!”
周老太爷扑到床边,老泪纵横,颤抖着手抚摸着孙子滚烫的额头:“你感觉怎么样?啊?”
周正费力地睁开眼,眼神虽然依旧涣散,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生气,声音微弱:“爷爷…冷…好像…没那么冷了…”
“有效!真的有效!”
周老太爷激动得浑身发抖,猛地转向柳芸娘,深深一揖:
“柳大夫,救命之恩,恩同再造。老朽…老朽代周家上下,拜谢大恩!”
这一刻,他对陆砚的医术再无半分怀疑,充满了由衷的感激。
柳芸娘连忙扶住他:“老太爷折煞妾身了!是陆砚的法子管用。只是…只是他…”
她适时地露出悲戚之色,目光投向陆砚的房间。
周老太爷脸上的喜色一滞,随即被浓浓的愧疚和担忧取代。
是啊,救他孙子的恩人,此刻还生死未卜!
他立刻道:“柳大夫,陆公子那边若有任何需要,你尽管开口。”
“老朽定当竭尽全力,无论如何也要救活他。”
柳芸娘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擦了下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声音带着恳求:“老太爷,陆砚的毒…非比寻常。”
“寻常药物恐难奏效。眼下…眼下妾身只能尽力维持,但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妾身斗胆,想请老太爷帮个忙…”
“这,也是砚儿的愿望……”
她将陆砚“假死诱敌”的计划,稍作修饰。
以“陆砚自知伤重难愈,愿以身为饵,引蛇出洞,为云家尤其是云知微谋一线生机”为由,低声向周老太爷和盘托出。
并强调。
只有周老太爷这位德高望重、又亲历今日刺杀和中毒事件的贵人。
才能作为最有力的见证人,在关键时刻给予郑元明致命一击。
周老太爷听完,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他宦海沉浮数十载,瞬间就明白了这计划的凶险与深意。
假死?
诱敌?
针对刺史公子?
这对云家这样一个小小家族来说,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在刀口上舔血。
他看向陆砚房间的方向,眼神复杂。
这个年轻人。
不仅救了他孙子的命。
自己如今身中剧毒命悬一线之际,想的竟然不是求生。
而是如何利用这绝境反戈一击,为家人扫除后患!
这份心智、胆魄和担当,让他这个老狐狸都感到心惊。
更生出一种由衷的赞赏。
似乎还是个情种。
还有这云家,周忠所说的“暗中对那囚徒动手脚”之人,应与云家有关。
这柳大夫一个普通家族的妇道人家,也敢与刺史府作对。
表面普通的云家,似乎也不简单。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周老太爷喃喃道,眼中精光闪烁。
他沉吟片刻。
猛地一拄拐杖,沉声道:“好!陆公子为救我孙儿,不惜以命相与,此等恩义,老朽岂能坐视其家人再受欺凌?”
“这个忙,老朽帮定了!”
“柳大夫放心,老朽知道该怎么做!”
作为曾经的翰林,人们称之为皇帝的“内相”,除了帮皇帝出谋划策外,他很自信自己看人的眼光。
他心中已迅速盘算好:若陆砚真能挺过去,此子将来必非池中之物,值得周家结交。
若有不测…
他周鹏举也定要借此事,狠狠敲打郑弘业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
甚至…连他这个刺史老子也一起敲打!
柳芸娘见周老太爷答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她再次向周老太爷深深一礼:“多谢老太爷,老太爷大义!”
就在这时。
厢房里的周忠快步走出,脸上带着一丝喜色:“老太爷,少爷的高热开始退了!”
周老太爷和柳芸娘连忙进屋查看。
果然,周正额头虽然依旧烫手,但汗出得更多了。
呼吸也明显顺畅了许多,脸上那层死气沉沉的灰败之色正在褪去。
青蒿汁的神效,正在快速显现。
周老太爷激动得老泪纵横,连声道:“天佑我孙!天佑我孙啊!”
他紧紧握住柳芸娘:“柳大夫,后续该如何调理,还请您多多费心!老朽…老朽先去看一下正儿。”
暮色四合,如一块巨大的深蓝色绒布缓缓覆盖了江州城。
云家小院点起了灯火,昏黄的光晕在窗纸上跳跃,映出院中忙碌而压抑的身影。
周正的情况持续好转,高热已退至微热,意识也清醒了不少,能认出祖父,虚弱地喊了一声:“爷爷”。
周老太爷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肚子里。
激动之余,对陆砚的感激更是无以复加。
他亲自来到陆砚房外,隔着门帘,听着里面柳芸娘刻意压低的、带着哽咽的“汇报”:陆砚情况急剧恶化,脉搏微弱,恐…就在今夜。
心中五味杂陈。
他低声对守在门口的柳芸娘道:“柳大夫,陆公子于我周家恩重如山。”
“无论结果如何,老朽在此立誓,云家之事,便是周家之事!”
“郑家小儿若再敢欺辱尔等,老朽定叫他父子吃不了兜着走!”
这承诺,既是出于感激,也是对即将配合的“假死”计划的表态。
柳芸娘含泪点头:“多谢老太爷…”
她心中稍定,有了周老太爷这个强援,计划成功的把握又大了几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急促的马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