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家小院。
陆砚被安置在自己房中,柳芸娘亲自照料。
云知微也闻讯来到了陆砚房中,在一旁担忧的看着陆砚。
有外人前来,她再一次带上了面纱。
她这次的心境和上次有所差别。
上次完全是因为自责而担忧。
而这一次,她心里还有一种莫名心悸的情绪。
周老太爷忧心孙儿,也忧心陆砚伤势。
竟不顾身份,执意留在陆砚房中守着。
只是不时踱步到窗口或院外张望,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人语。
却并不是“青蒿”到了。
而是云仲卿下值回来了。
他今日似乎心情颇佳,脚步轻快。
一进门便脸上堆起笑容:“夫人,今日做了什么好菜……”
话音未落,便看到陆砚房中肃立着的,周老太爷身边那铁塔般的壮汉。
以及站在窗边,面色凝重的,周老太爷本人。
云仲卿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随即迅速化为一种受宠若惊的谄媚。
连忙小跑上前,躬身行礼:“哎呀!不知周老太爷大驾光临寒舍,晚生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他只是在衙门混了个不入流的书吏。
在周老太爷这等贵人面前,如同尘埃仰望高山。
周老太爷正心烦意乱,又素来看不上云仲卿这等钻营无能之辈。
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从鼻孔里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云仲卿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直起身。
脸上笑容有些挂不住,眼珠一转,忙道:“老太爷光临,蓬荜生辉!还请留下用顿便饭,让晚生聊表敬意!”
周老太爷本能的想拒绝云仲卿的邀请,但青蒿未至,孙儿还需在此等待。
他强压下心头烦躁,勉强点了点头:“也罢。叨扰了。”
云仲卿大喜过望,连声吩咐云知微准备最好的酒菜。
“是,爹爹。”云知微轻声回应。
但那迟缓的动作和担忧的表情,似乎在告诉大家,她不想去。
她只想守候在陆砚身边照顾他等他醒来。
周老太爷心思根本不在饭食上,他又一次起身,忧心忡忡地问道:“柳大夫,陆公子…可好些了?”
柳芸娘正坐在床边,再次为陆砚诊脉。
指下的脉象沉细而涩,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迟滞感。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替陆砚掖好被角,温声道:“脉象平稳了些,只是惊悸过度,睡着了。老太爷放心。”
她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一丝宽慰:“有劳老太爷挂心。”
“刚刚替他用了药,睡一觉起来,精神应能恢复不少。”
“只是这伤…怕是要将养些时日。”
周老太爷闻言,长长舒了口气。
他紧锁的眉头终于略微舒展:“那就好!那就好!若有什么难处,柳大夫只管开口。”
云仲卿在一旁听着,看着周老太爷对陆砚如此上心,心中甚是诧异。
这外人眼中的废物赘婿,何时入了周老太爷的法眼?
转念一想,陆砚若真得了周家青眼,郑元明的威胁或许能少几分。
只是…
似乎想到某些隐秘而不为人知的事情,心中又开始担忧起来。
柳芸娘来到云仲卿身边,轻声道:“你跟我来”。
二人来到自己的房间。
柳芸娘将今日发生之事粗略的讲了一遍。
云仲卿的表情也变得甚是凝重。
“芸娘,你的意思是,若是救下陆砚,你的身份便有可能会暴露?”
“不错!”
“那究竟是何毒?竟能让你暴露身份。”
“千机引!”
“千机引?”云仲卿瞳孔急剧收缩:“莫非这郑元明竟与白莲教有关系?”
“恐怕不单是郑元明,一个二世祖恐怕没那么大的能量,很可能是那位刺史大人。”柳芸娘的神色异常凝重。
二人沉默了许久。
“有没有既能救他,又不暴露你的身份的法子?”云仲卿再次开口打破沉默。
“有倒是有一个,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样的话,陆砚他将来会面对更多的也更加凶狠的危险。”
“陆砚…”云仲卿沉默片刻,继续道:“也只能如此了,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眼下最要紧的,是救下他的性命。”
“行,那我这就去密室取药。”
柳芸娘来到云家地下密室。
密室中很是干净,桌面上并没有什么灰尘积攒。
显然是经常有人来。
密室中,藏有许多货架,货架有许多瓶瓶罐罐,还有许多旧书……
柳芸娘熟练地找到一个药瓶,将它藏在袖中。
周老太爷在院中焦灼踱步,目光不时投向紧闭的房门和通往城外的方向。
周忠如铁塔般守在院门口,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遭任何风吹草动。
云仲卿则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在周老太爷的威势下。
他那点县衙书吏的油滑,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只能陪着小心。
陆砚屋内,光线微暗。
柳芸娘坐在陆砚床边,手中紧握着那个从密室取出的、仅比拇指略大的青玉小瓶。
瓶身冰凉,触手生温,雕琢着极其古朴繁复的缠枝莲纹,一看便非凡品。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轻轻拔开瓶塞。
一股极其清冽、仿佛凝聚了雪山之巅万年寒气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
冲淡了房中残留的血腥和金疮药味。
这香气并不浓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令人精神一振,连昏沉中的陆砚都似乎蹙了蹙眉。
“砚儿。”柳芸娘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连称呼都有了变化。
她小心地倾斜瓶口。
“张嘴,咽下去。”
一颗凝脂般、泛着淡淡冰蓝色光晕的丹药,缓缓从陆砚微微干裂的唇上滑入口中。
那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沁骨的凉意瞬间顺着喉咙流遍四肢百骸。
陆砚在昏沉中本能地吞咽了一下。
随即。
一股难以言喻的生机暖流,自丹田处轰然爆发。
如同冰封的河流骤然解冻。
汹涌澎湃地冲刷着他受损的经脉,和沾染毒质的血液!
“呃……”陆砚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紧蹙的眉头猛地松开,苍白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那并非健康的红润,而像是冰层下透出的暖光。
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剧烈地滚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由模糊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柳芸娘那张写满忧虑、紧张却又强自镇定的脸。
“娘……”陆砚的声音嘶哑干涩,却清晰了不少。
“醒了?感觉怎么样?”柳芸娘立刻俯身,声音带着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