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解开怀里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寒气从四面八方钻进骨头缝里。他解开怀里那个草绳小网兜，拿出一个干瘪的野果。果子只有拇指大小，表皮粗糙发硬，带着泥土的灰黄色。他用力掰开，里面是干涩的果肉，几乎没有汁水。他塞了一小块到嘴里，用力咀嚼。果肉粗粝得像木屑，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于无的酸涩味道。他强迫自己咽下去，那点东西滑过干涩的喉咙，对饥饿的胃来说，聊胜于无。

时间一点点流逝，雨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集市上的人越来越少。蹲在他旁边卖草鞋的老汉，看着他那捆湿漉漉、卖相普通的柴禾，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怜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裹紧身上的破蓑衣，蹒跚地离开了。

希望如同被雨水浇灭的残烛，一点点黯淡下去。陈锋的嘴唇冻得发紫，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拖着柴禾回去时，一个穿着半旧蓝布褂子、挽着裤脚、像是镇上普通住户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后生，这柴怎么卖？”男人声音不高，带着点雨天的烦躁。

陈锋心头一跳，强压下身体的虚弱感，抬起头：“三文钱，大叔。”他声音嘶哑，尽量说得清晰。这是记忆里柴禾的行情价。

男人皱着眉，蹲下翻了翻柴禾，捏了捏粗细，显然对湿度和品相不太满意。“太湿，烧起来烟大。两文吧。”语气里透着不耐烦。

陈锋看着对方的脸，那是一种被生活磨砺出的精打细算。他沉默了一下。两文钱，能买一小把最劣质的糙米，或者一小块粗盐。对于此刻濒临极限的陈家来说，两文钱也是活命的希望。他点了点头：“行。”

男人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油腻的布钱袋，数出两枚边缘磨损严重、带着黑色污垢的铜钱，正要递过来——

“慢着！”

一个粗嘎、蛮横的声音突然炸响，像破锣敲在湿冷的空气里。

陈锋心头一凛，循声望去。

只见两个穿着青色短打、腰间系着草绳、歪戴着破毡帽的汉子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为首的是个矮壮汉子，一脸横肉，嘴唇上翻，露出两颗发黄的门牙，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凶狠和贪婪。他身后跟着个瘦高个，眼神飘忽，嘴角噙着不怀好意的笑。两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浓重的酒气和市井混混的痞气。陈锋的记忆碎片立刻翻涌——王扒皮家的护院，王癞子和刘三！专门在集市上勒索敲诈小贩的恶狗！

王癞子走到近前，一脚就踩在陈锋那捆湿柴上，溅起一片泥水。他居高临下，斜睨着陈锋和那个买柴的男人，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男人脸上：“他娘的，懂不懂规矩？在这柳溪镇的地界儿上卖东西，问过我们王家没有？保护费交了吗？”

买柴的男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拿着铜钱的手僵在半空，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周围几个还没走的摊贩，立刻像见了瘟神一样，慌忙收拾东西，低着头匆匆躲开，连看都不敢往这边看一眼。

“保…保护费？”陈锋强撑着站起来，身体因为虚弱和寒冷微微摇晃，但眼神却死死盯着王癞子踩在柴禾上的脚，声音努力保持平稳，“这位大哥，我们是柳溪村的，头一回来，不懂规矩…”

“不懂规矩？”王癞子嗤笑一声，脸上的横肉抖动着，伸手就去抓买柴男人手里的铜钱，“那就交学费！这两文钱，就当孝敬爷了！”他动作蛮横，根本没把眼前这个瘦弱得像根枯草的小子放在眼里。

瘦高个刘三则眼珠一转，看到了怯生生躲在陈锋身后、紧紧抓着他破烂衣角的穗儿。穗儿吓得小脸惨白，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那双因为恐惧而睁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嘿，这小丫头片子，”刘三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伸手就去捏穗儿枯黄的小脸，“长得还挺水灵，跟你哥一样没吃饱饭吧？啧啧，可怜见的…”

他的脏手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酒气和汗味，眼看就要碰到穗儿的脸颊。

就在这一刹那！

陈锋的身体动了！

极度的虚弱感瞬间被某种更原始、更暴烈的本能彻底覆盖！“血狼”的意识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那是一种烙印在灵魂深处、无数次生死淬炼出的战斗反射！

他左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踩进冰冷的泥水里，身体重心瞬间下沉前倾，如同一张绷紧的强弓！就在刘三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穗儿皮肤的瞬间，陈锋的右手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格挡刘三的手，而是精准无比地叼住了刘三伸出的右腕！

五指如铁钳般骤然收拢！指尖瞬间压进刘三腕部的骨缝和肌腱！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在雨声淅沥的集市边缘骤然响起！

“嗷——！！！”刘三脸上的淫笑瞬间凝固，扭曲成一种无法形容的、因剧痛而极度狰狞的表情！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顺着陈锋发力的方向猛地矮了下去，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自己那只被捏住的、已经诡异扭曲变形的手腕，身体剧烈地抽搐、翻滚！

变故来得太快！太凶！太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