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正淳的耳廓微微动了动,玉叶长老那温热的气息,像一条无形的毒蛇,顺着他的耳道,试图钻进他的脑子里,在他的心湖中投下名为“诱惑”的毒药。
“长老说笑了。”段正淳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那几乎要贴上来的红唇,也恰好脱离了她手指点在胸口的范围。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谦卑,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涩,
“晚辈如今的处境,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楼主的《月蚀心经》至阴至寒,晚辈作为容器,日夜承受寒气侵蚀,个中滋味,实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没有反驳玉叶长老的话,反而顺着她的话头,卖起了惨。
这番话,让玉叶长老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在她看来,这便是段正淳在向她诉苦,在抱怨上官燕对他的苛待。
“我就说嘛,上官师妹那性子,哪里懂得怜香惜玉。”玉叶长老摇着团扇,那双桃花眼里的得意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小郎君,你放心,只要你肯点个头,姐姐我保证让你……”
“但晚辈别无选择。”段正淳却忽然打断了她,脸上的苦涩化为了某种决绝和悲壮,
“楼主的研究,关乎宗门未来,晚辈便是拼上这条性命,折损些许寿元,亦在所不惜。能为月影楼的千秋大业添一块砖,加一片瓦,是晚辈此生荣幸。”
他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掷地有声,仿佛一个为了崇高理想而甘愿献身的殉道者。
玉叶长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感觉自己像是蓄满了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说不出的难受。
这小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旁边的清霜,本来紧张的手心都快掐出血了,听到这话,也是一愣。
看着段正淳的背影,眼神中的情绪愈发复杂。这个妖孽,前一刻还在卖惨,下一刻就唱起了高调,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人完全捉摸不透。
而温泉中那些原本还在嬉笑打闹的女弟子们,此刻也都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男人。
段正淳没有给玉叶长老太多反应的时间,他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了困扰之色,仿佛在探讨一个极其严肃的学术问题。
“不过,长老刚刚所言,确实点醒了晚辈。”
他眉头微蹙,用一种请教的语气说道,“晚辈体内的阴气,近来确实愈发精纯,也愈发难以掌控。昨夜修炼之后,晚辈只是吐纳了一下,窗边的冰心竹叶,便凝了一层寒霜。”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经意地抬起手,用戴着血玉镯的那只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众人立刻注意到了那个细节。
冰心竹,本就是至寒之物,能让冰心竹结霜,这得是何等精纯的寒气?
玉叶长老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不是没见过修炼阴寒功法的人,但能将气息外放到这种程度,影响到外界实物的,无一不是修为高深之辈。而眼前的段正淳,不过锻体四重。
这说明他这个“炉鼎”的品质,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高得多!体内产生的至阴之气,纯度恐怕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
上官燕,是捡到宝了!
这个认知,让玉叶长老心中的贪念,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
“不瞒长老,”段正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后怕,
“晚辈现在,晚上睡觉都不敢睡得太沉。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把静心阁给冻成一个冰坨子。”
“楼主虽然修为高深,能护住自身,可晚辈若是把她心爱的那些花花草草给冻死了,怕是有一百条命也不够赔的。”
“噗嗤……”
温泉里,一个正在偷听的女弟子,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她很快意识到不妥,连忙捂住了嘴,但那笑声,却像一颗石子,打破了现场诡异的宁静。
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清霜,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把静心阁冻成冰坨子?亏他想得出来!这个男人,总能在最紧张的时刻,说出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话。
玉叶长老也被他这番“朴实”的担忧给逗乐了,脸上的阴沉之色散去不少,她白了段正淳一眼,风情万种。
“你这小东西,倒是个妙人。”她笑骂了一句,随即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阴气过盛,倒也不是没有解决的法子。我这红叶阁的女弟子们,修炼的《赤霞功》至阳至刚,平日里修炼,都会用到一种‘赤阳石’来辅助。”
“此石能散发纯阳之气,中和阴寒。练功之后,那些‘赤阳石’便会耗尽,成了废石,平日里都是直接扔掉的。”
她说着,目光扫过段正淳手腕上那个血玉镯,意有所指地说道:
“姐姐我送你的暖血玉镯,只能温养你自身气血,治标不治本。”
“你若是信得过我,我便让弟子们,每日将那些用过的‘赤阳石’给你送去一些。将它们摆在房中,多少能中和一下你身上的寒气,免得你夜里真把被子给冻上了。”
用“废石”做人情,既不会显得自己目的性太强,又能顺理成章地建立起一条与段正淳联系的渠道。每日派人送东西,一来二去,不就熟了吗?
好算计!
段正淳心中暗赞一声,脸上却立刻露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对着玉叶长老深深一揖。
“长老慈悲!晚辈真不知该如何感谢您才好!”他演得情真意切,仿佛玉叶长老是救他于水火的活菩萨。
“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玉叶长老挥了挥手,很是受用,她终于感觉自己在这场交锋中,扳回了一城。
她走上前,终于从段正淳手中,接过了那个黑色的木盒,打开看了一眼。
“墨玉断续膏?哼,上官师妹倒真是舍得。”她嘴上说着,脸上却露出一丝不屑,随手将木盒丢给了身后的一名侍女,
“收好了。既然是师妹的一片心意,也不能浪费了。”
她处理完木盒,目光又回到了段正淳身上,那股子火热,又重新燃起。
“小郎君,你今日也乏了,不如就在我这红叶阁歇下吧。我让弟子给你安排一间上好的厢房,再让两个最机灵的丫头伺候你。”
“长老!”清霜再也忍不住了,踏前一步,挡在了段正淳身前,声音冰冷如铁,
“楼主还在静心阁等着段公子回去复命!”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清霜啊。”玉叶长老这才像是刚刚看到清霜一样,懒洋洋地说道,
“怎么,上官燕是怕我把他给吃了不成?派你这么个小冰块跟前跟后的。”
“晚辈不敢。”清霜垂下眼帘,不卑不亢,“只是楼主有令,段公子今日必须返回。”
“罢了罢了。”玉叶长老摆了摆手,她知道今天想把人留下是不可能了,目的已经达到了一半,没必要再和上官燕彻底撕破脸。
她看着段正淳,舔了舔红唇,笑道:“既然如此,姐姐我也不强留你。只是,你可要时常记着,我这红叶阁的大门,随时都为你敞开。”
说完,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温泉里一个身材最高挑、容貌最是艳丽的女弟子招了招手。
“红菱,你过来。”
那名叫红菱的女弟子闻言,连忙从温泉中走出,款款来到玉叶长老身边。
“长老有何吩咐?”
“从今天起,每日将我们练功剩下的赤阳石,捡最好的,亲自给段公子送到静心阁去。”玉叶长老吩咐道,
“记住,是亲自。莫要假手于人,怠慢了贵客。”
“是,弟子遵命。”红菱的目光落在段正淳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和好奇。
这道命令,无疑给了她一个接近这位传奇美男子的绝佳机会。
玉叶长老这一手,堪称一石三鸟。
一则,用“废石”收买了他的人情。
二则,派最美的弟子去送,既是试探,也是一种长期的诱惑。
三则,更是恶心上官燕。你不是清高吗?我就天天派我这最妖媚的弟子,去你那清冷的静心阁门口晃悠,看你烦不烦。
“如此,便多谢长老美意了。”段正淳再次躬身行礼,然后对清霜道,
“清霜姑娘,我们回去吧。”
这种态度,让清霜心里舒服了不少,也让玉叶长老觉得,这小子还是向着上官燕的,自己需要花更多的心思。
两人转身离去,身后,红叶阁众女弟子的目光,如芒在背。
直到走出了那片火红的枫林,重新踏上通往山巅的清冷石阶,清霜才回头看了一眼段正淳,
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活色生香的盘丝洞,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这个男人,心到底是什么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