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段正淳从入定中醒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初升的阳光下,竟带上了一丝如霜般的白色寒意,触及窗边的冰心竹叶,竹叶上瞬间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晶。
一夜的调息,不仅将昨夜“驯兽”般的苦修带来的疲惫一扫而空,丹田内那颗壮大了一倍的水银状真气,也变得愈发圆融、灵动,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
锻体境四重,易筋。
自己浑身上下的筋膜,都像是被重新编织过一般,充满了惊人的韧性和弹性。
随手一拳挥出,虽未用劲,空气中却响起一声清脆的布帛撕裂之声。
这种力量握于己身的感觉,远比前世周旋于万花丛中,靠着一张嘴和一张脸换来的虚浮成就感,要来得踏实百倍。
“醒了?”
清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带什么情绪,但比起最初的敌视和讥讽,已经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个巨大的食盒,另一只手上,还捧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月白色新衣。
“楼主吩咐,你今日要去一趟红叶阁。这是给你换的衣服。”
清霜将衣物放在桌上,又将食盒里的菜肴一一摆开。
今天的早餐,比往日任何一顿都要丰盛。
除了常规的灵米粥和凶兽肉,还多了一盅散发着异香的金色汤羹,以及几样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灵果。
段正淳挑了挑眉,心中了然。这是上官燕在用行动告诉他:
昨晚你干得不错,这是你的酬劳;今天你要去“敌营”办事,这是给你壮的行色。
那位冰山楼主,虽然嘴上不说,但御下的手段,却是一等一的老道。
他也不客气,风卷残云般将早餐一扫而空。
那盅金色汤羹下肚,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将他因修炼《月蚀心经》而积攒的些许阴寒之气,都驱散了不少。
换上那身崭新的月白色长袍,配上他那头惹眼的白发和神秘的紫瞳,手腕上再戴着那个妖异的血色玉镯,整个人站在那里,便有一种说不出的邪魅与俊逸。
清霜看着眼前的段正淳,有一瞬间的失神。
她不得不承认,单论皮相,这个男人确实是她生平仅见的绝色。
也难怪,能让楼主和玉叶长老那等人物,都为之失态。
“走吧。”段正淳拿起桌上那个装着“墨玉断续膏”的黑木盒,对着清霜微微一笑。
清霜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冷着脸哼了一声,转身在前面带路。
上官燕的静心阁位于月影楼最高、最清冷的山峰之巅,终年云雾缭绕,人迹罕至。
而玉叶长老的红叶阁,则坐落在半山腰一处地势最和缓、风光最明媚的山谷之中。
越是往下走,周遭的景致便越是热烈、艳丽。
山道两旁,不再是清冷的翠竹和苍松,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如火焰般燃烧的枫林。
还未到红叶阁,便能听到一阵阵莺声燕语,嬉笑打闹之声不绝于耳。
与静心阁的死寂,形成了天壤之别的对比。
红叶阁的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两名穿着艳丽红裙的女弟子,正倚在门口的枫树下,巧笑嫣然地聊着什么。
看到清霜和段正淳走来,她们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被段正淳吸引了过去。
“哟,清霜师姐,今天是什么风,把您这位楼主座下的‘冰娃娃’给吹来了?”
其中一个脸蛋圆圆的女弟子,笑嘻嘻地打趣道。
另一个身材高挑些的,则一双美目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段正淳,眼神大胆而直接,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品。
“这位,想必就是那位传说中的段公子吧?果然闻名不如见面,比画上的还要好看几分呢。”
段正淳心中暗笑,看来自己的“美名”,已经传遍整个月影楼了。
清霜的脸更冷了,她不习惯这种轻浮的氛围,只是冷冷道:“我奉楼主之命,带段公子前来拜见玉叶长老。”
“长老正在后院的温泉里泡着呢,吩咐了,若是段公子来了,直接带过去便是。”
圆脸女弟子说着,便热情地走上前来,对着段正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吐气如兰,
“段公子,请随我来吧。”
她靠得极近,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气,几乎要钻进段正淳的鼻子里。
段正淳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微笑道:“有劳姑娘带路。”
穿过雕梁画栋的前庭,绕过几条种满了奇花异草的回廊,一股湿热的、带着硫磺气息的水汽扑面而来。
后院之中,竟是一片天然的露天温泉,泉水清澈,热气蒸腾,几名仅穿着薄纱的红叶阁女弟子,正在泉中嬉戏。
她们的身材婀娜,肌肤在水汽的蒸腾下,显得愈发白皙诱人。
见到段正淳进来,她们非但没有避讳,反而发出一阵阵娇笑,更有胆大的,直接从水中站起,薄薄的纱衣紧贴在身上,玲珑的曲线一览无余,毫不掩饰地向他抛着媚眼。
这阵仗,饶是段正淳这位前世的海王,都感觉有些吃不消。
这哪里是宗门,这简直就是盘丝洞啊!
清霜的脸已经涨得通红,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气的。
她狠狠地瞪了那些女弟子一眼,快步走到段正淳身前,似乎想用自己那并不高大的身躯,为他挡住那些火辣的视线。
段正淳见状,心中不禁有些好笑,也有些感动。
这小妮子,虽然嘴上不饶人,心里倒还是挺维护“楼主的财产”的。
温泉的最上面,一个被红色纱幔半遮半掩的玉池里,玉叶长老正慵懒地斜倚在池边,丰腴惹火的身体,只在关键部位搭了几块湿透了的丝巾,大片雪白的肌肤都暴露在空气中。
她一手端着一杯猩红如血的酒,一手轻轻摇着那柄标志性的团扇,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段正淳。
“小郎君,你可算来了,让姐姐我好等啊。”她的声音,比这温泉的水汽还要酥媚入骨。
“晚辈段正淳,见过玉叶长老。”
段正淳目不斜视,对着纱幔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这种时候,你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看得多了,是轻浮;一眼不看,是虚伪。
最好的办法,就是只看该看的地方——比如对方的脸。
“怎么,我这红叶阁的景色,比不上你那静心阁的冰天雪地么?让你这么不情不愿的。”玉叶长老轻笑一声,从池中缓缓站起。
水声哗啦,那惊心动魄的画面,让周围那些女弟子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她就那么赤着脚,踩着温润的玉石,一步步走到纱幔前,随手取过一件火红色的透明纱袍,随意地披在身上,款款走了出来。
“楼主身体不适,晚辈奉命前来,为长老送一样东西。”段正淳双手将那个黑色的木盒,举过头顶。
玉叶长老的目光在木盒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落在了段正淳手腕上那个血色玉镯上,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哦?上官师妹倒是有心了。我送你的镯子,还戴着吗?习不习惯?”
“多谢长老厚赐,此玉镯能温养气血,对晚辈助益良多。”段正淳回答得滴水不漏。
“那就好。”玉叶长老满意地点点头,却没有去接那个木盒,反而绕着段正淳走了一圈,那双桃花眼,要把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锻体四重,易筋,啧啧,上官师妹为了你,可真是下了血本啊。”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段正淳的胸口,
“不过,根基似乎有些虚浮,阴气过盛,长此以往,可是会折损寿元的。不像我这红叶阁,修的是《赤霞功》,至阳至刚,正好能与你互补。”
她的话,像一条美女蛇,不断地往段正淳的耳朵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