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霜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她看着那扇虚掩的房门,眼神中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不甘,有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她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修为和地位,在这个男人面前,似乎毫无用处。
他跟你玩的,根本就不是一个路数。
你还在想着如何出剑,他已经把你的剑、连同你这个人,都算计成了他棋盘上的一颗子。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咬了咬牙,转身离去。
只是那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自己必须立刻将今天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禀报给楼主。
这个段正淳,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炉鼎”了,他是一把双刃剑,一把锋利到足以割伤任何持剑者的绝世妖兵。
屋内的段正淳,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
他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发现自己的手心,不知何时也已满是冷汗。
刺激。实在是太刺激了。这可比前世应付那五位“债主”齐聚一堂的修罗场,要惊险百倍。
那时候输了,最多是社会性死亡,外加肉体受点皮外伤。
可在这里,一步踏错,就是真正的连骨灰都给你扬了。
玉叶长老这颗雷,他算是暂时引爆,又暂时给埋下了。
今天抛出的那个“批量解决功法桎梏”的诱饵,堪称绝杀。
这几乎是所有月影楼高层共同的痛点。玉叶长老只要不是傻子,就绝对会死死咬住这个钩。
但她同样不是傻子,她会去求证,会去试探,会用尽一切办法,从自己身上挖出这个秘密。
如此一来,上官燕为了保住自己这个“唯一知情者”和“核心药引”,就必须投入更多的资源来保护他,拉拢他。
而玉叶长老为了“窃取”这个秘密,也会想方设法地对他进行渗透和诱惑。
他,段正淳,就从一个可有可无的囚徒,一跃成为了两派势力争夺的焦点,一个行走的战略筹码。
海王守则第六条:永远不要让自己只有一个买家。要主动创造竞争,让潜在的买家们相互抬价,你的价值才能实现最大化。
他现在,需要尽快提升自己的实力。
不仅仅是修为,更是让上官燕看到他更多的、不可替代的价值。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这场风暴中,站得更稳,活得更久。
午后,上官燕没有来。但清霜却去而复返,这一次,她的脸色比早上还要难看。
她带来了一个更大的食盒,里面的菜肴果然丰盛了许多。除此之外,她还带来了一卷竹简。
“楼主有令。”
清霜将竹简放在桌上,声音冰冷,“你今日应对得体,免了一场风波,当赏。但你言语轻浮,擅自泄露机密,亦当罚。”
段正淳挑了挑眉,赏罚分明,这倒是很符合上官燕的风格。
“这卷竹简,是本门的一套炼体拳架,名为《寒月十三式》。”
清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它并非用于对敌,而是专门用来调和、引导体内至阴之气的法门。每一式,都对应着《月蚀心经》中的一处关键经脉节点。”
“楼主让你在三日之内,将其融会贯通。三日之后,再进行双修时,她会用这套拳架来引导你的气机。若是你的招式有半分差错,导致气机走岔……”
清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后果,你自己清楚。”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留下段正淳一个人对着那卷竹简。
段正淳拿起竹简,缓缓展开。
上面画着十三个人形图谱,姿势各异,有的舒展如鹤,有的蜷缩如婴,有的扭曲如蟒,姿态之诡异,远超常人的想象。
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字注解,解释每一式所对应的呼吸法门和气血流向。
这哪里是赏赐?这分明就是一道催命符!
上官燕这一手,玩得实在是高。
她既给了自己一个提升实力的法门,又给自己上了一道紧箍咒。
三日之内学会这套堪称反人类的拳架?
这根本就是在逼迫自己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与她相关的修炼中去,再也没有心思想别的。
而且,一旦自己学不会,三日后双修失败,责任全在自己,她半点干系都没有。
“好一个冰山御姐,玩起帝王心术来,也是一套一套的。”段正淳苦笑着摇了摇头。
但他没有选择。他走到庭院中央,开始模仿竹简上的第一个姿势。
“第一式,望月。”
这个姿势,要求身体后仰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颈椎、胸椎、腰椎都要反向弯曲,双手在身后合十,整个人如同一个被拉满的弓。
刚一开始,段正淳就感觉自己的老腰快要断了。
一股剧烈的拉伸感从脊椎传来,牵动着四肢百骸的筋膜,酸爽得让他龇牙咧嘴。
前世为了讨好一个练瑜伽的目标,他也曾被逼着练过几天,自以为柔韧性还不错。
可跟这《寒月十三式》一比,那简直就是幼儿园水平。
这套拳架,根本就是在挑战人体的生理极限。
但他没有放弃。这不仅仅是一套拳法,更是他未来保命的本钱。
他咬着牙,忍着浑身筋骨撕裂般的疼痛,一点一点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力求与图谱上的标准分毫不差。
汗水,很快就浸透了他的衣衫。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力竭,而是因为疼痛。
但当他将姿势做到极致时,体内那一缕至阴之气,竟然真的活跃了起来。
它仿佛找到了一条全新的、更舒适的河道,开始在他体内那些被拉伸到极限的筋膜和经脉中,缓缓流淌。
每流过一处,那股撕裂般的疼痛就会减轻一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舒爽的感觉。
有用!
段正淳心中一喜,精神大振。他开始一式一式地往下练。
望月、捞月、碎月、葬月……
十三式拳架,一个比一个诡异,一个比一个艰难。整个下午,段正淳就在这小小的庭院里,用自己的身体,摆出各种常人无法想象的姿势。
他时而像一只挂在树梢的蝙蝠,时而像一团缠绕的枯藤,时而又像一只潜伏的毒蝎。
不远处的阁楼阴影里,清霜的身影悄然出现。
她本来是想来看看段正淳的笑话,想看他如何被这套拳法折磨得哭爹喊娘。
月影楼中,不是没有弟子尝试过修炼这套拳架,但无一例外,都在第一式就败下阵来,轻则筋骨拉伤,卧床半月,重则走火入魔,经脉错乱。
可她看到的,却是让她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男人,那个她眼中的妖孽,正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疯狂地修炼着。
他的脸色苍白,浑身是汗,身体因为痛苦而不住地颤抖。
但他那双紫色的瞳孔里,却没有半分退缩,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和疯狂。
更让她心惊的是,他竟然真的将那些姿势,一个一个地完成了。
虽然生涩,虽然勉强,但他确实做到了。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动作,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流畅、标准。
清霜的喉咙有些发干。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者说整个月影楼,可能都小看了这个男人。
他的可怕,不在于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也不在于那堪称炉鼎极品的天妒之体,而在于他那副皮囊之下,所隐藏的,那份足以让神魔都为之动容的坚韧与疯狂。
她默默地看着,直到夕阳西下,将段正淳的身影拉得老长。
她才悄无声息地退去。
只是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幸灾乐祸,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复杂与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