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个啊?”
他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这个是项目分红,怎么了,有问题吗?黎小刚负责的城南棚户区改造项目提前三个月完工,这是公司给他的绩效奖励,财务有备案,你们可以去查。”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仿佛突然找回了底气:“至于刘梅那笔钱,是公司的爱心基金支出。她丈夫黎小刚是公司骨干,她婆婆患糖尿病多年,儿子上学还要花钱,家里确实困难。”
“我们亿旺向来注重员工关怀,逢年过节都会给困难职工发补助,这有什么问题?”
“爱心基金?”高岚拿起流水单,指尖点在转账备注那栏的“备用金”三个字上,“你们公司的爱心基金,拨款备注写‘备用金’?而且偏偏在张诚死后两小时到账?”
“财务记账习惯而已。”
孙少峰摊开手,语气轻描淡写,“难道发补助还要在备注人家家庭情况?高书记,说话要讲逻辑。”
陈邢甲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也不着急。
他淡淡的说道:“我们调查过,黄虎和他的底下的人说过,你怕他走漏风声,特意让黎小刚盯着他,直到确认他离开安平县才罢休——这些,你也打算用‘项目合作’来解释?”
“黄虎的话能信吗?”
孙少峰猛地提高音量,“他就是个被开除的混混,怀恨在心才编造这些谎话!你们要是仅凭一个前科犯的胡言乱语就定我的罪,我爸绝不会答应!”
“我们定不定你的罪,看的是证据,不是谁答应不答应。”
陈邢甲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说项目分红,那黎小刚的绩效考评表在哪里?爱心基金有公示记录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孙少峰的脸色再次沉下去,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个字——他知道,这些东西根本不存在。
就在这时,陈邢甲的手机又响了,是市纪委打来的。
他走到门外接起,听筒里传来清晰的声音:“陈书记,孙鸿图刚才又联系我们,说你们‘滥用职权干扰企业运营’,还提到亿旺正在谈的一个百亿投资项目,暗示如果案子继续查下去,项目可能会黄。”
陈邢甲捏紧手机,指节泛白:“请纪委同志放心,我们有分寸的。”
挂了电话回到审讯室,他看到孙少峰正对着高岚冷笑:“我劝你们见好就收,真把事情闹大,谁都没好处。”
高岚没理他,只是将一份新的文件推到桌上——那是亿旺集团爱心基金的银行流水,过去三年里,单笔超过十万的支出只有三笔,全是给孙少峰的远房亲戚。
“看来你们公司的‘爱心’,只分给自家人。”高岚的声音里带着冰碴,“刘梅丈夫入职多年,从没领过任何补助,偏偏在张诚死后成了‘困难职工’,这巧合得未免太刻意了。”
孙少峰的脸彻底僵住,眼神躲闪着不再看那份流水单。
审讯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般,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陈邢甲拉过椅子坐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孙少峰,你现在狡辩,不过是仗着你父亲的职位。但证据不会说谎——黎小刚的通话记录显示,张诚死前一小时,他和你通了七分钟电话。”
“刘梅的手机里,还存着你让她‘按黄虎说的做’的短信。这些,你打算怎么圆?”
孙少峰的嘴唇哆嗦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知道,自己编织的谎言正在一点点崩塌,可只要父亲还在外面施压,他就还有一丝侥幸。
“我没什么好说的。”他猛地低下头,声音闷在胸口,“要审就审,反正我没做过。”
陈邢甲看着他死撑的样子,缓缓站起身:“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等。但你要记住,法律不会因为谁的父亲是副县长,就对罪恶网开一面。”
他转身对高岚点头:“先暂停审讯,让技术队把黎小刚的通话录音和刘梅的短信备份送过来。另外,多方查证,我们要确保每一份证据都经得起推敲。”
走出审讯室时,走廊里的阳光正透过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光带。
陈邢甲抬头望向县委大楼的方向,眼神锐利如鹰——孙鸿图的施压或许能拖延一时,但绝不会成为孙少峰脱罪的挡箭牌。这场仗,他必须打赢。
县公安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孙鸿图正站在走廊尽头,身上的深色西装熨帖笔挺。
他身后跟着一名秘书,手里捧着文件夹,脸上带着程式化的微笑。
“邢甲同志,高岚同志,打扰了。”孙鸿图走了过来,跟随一脸严肃的陈刑甲进了办公室。
他目光扫过桌上散落的卷宗,最终落在陈邢甲脸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刚开完县政府常务会,顺路过来看看。少峰的案子,有新进展吗?”
陈邢甲示意:“孙县长请坐。目前还在审讯阶段,具体细节不便透露。”
“哦,我理解。”孙鸿图在沙发上坐下,接过秘书递来的茶杯。
“邢甲同志啊,办案要讲究效率,但更要讲究方式方法。”
“你要理解我啊,少峰是亿旺的负责人,那是县里的重点企业,多少职工等着发工资吃饭?现在外面都在传亿旺老板涉案被抓,项目合作方已经打来三个电话询问情况了。”
高岚翻开笔记本:“孙县长,亿旺是否涉案,要看证据。但张诚的死疑点重重,孙少峰作为关键嫌疑人,我们必须查清。”
“查清是应该的,但不能影响大局嘛。”
孙鸿图放下茶杯,声音陡然提高几分,“你知道亿旺正在谈的那个新能源项目吗?总投资五十亿,一旦落地,能带动全县多少就业?现在因为这点‘嫌疑’就把负责人扣着,万一项目黄了,谁来负责?”
陈邢甲靠在椅背上,手指轻叩桌面:“孙县长,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如果因为‘可能影响项目’就放过嫌疑人,那才是对全县百姓的不负责任。”
“你这话说得重了。”孙鸿图笑了笑,语气缓和下来。
“我不是让你们放过谁,是让你们‘依法依规,快速办结’。少峰要是真没罪,总不能一直关着吧?年轻人犯错难免,给他个澄清的机会,也是体现我们执法的温度嘛。”
他话锋一转,看向高岚:“高岚同志,你在公安系统多年,应该懂这个道理。咱们干工作,既要守住底线,也要懂得变通。”
“对了,听说你叔叔高斌在开发区当主任,亿旺的项目一旦黄了,他那边的考核指标恐怕也……”
“孙县长。”高岚打断他,语气冷硬,“我叔叔的工作是另一回事,办案只看证据。刘梅的短信备份已经恢复,上面明确写着‘按孙少峰说的做,药不能停’,时间就在张诚死前一小时。这您怎么解释?”
孙鸿图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亿旺的爱心基金章程,上面写着‘可对特殊困难职工发放应急补助’,刘梅那笔钱,符合规定。”
“至于短信,说不定是有人恶意伪造,技术手段能做的文章多了去了。”
他站起身,走到陈邢甲面前,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恳切:“邢甲,我知道你刚调来,想做出成绩。但安平县的情况复杂,不是非黑即白的。少峰这人,我比谁都清楚他的性子,冲动是有,但绝不敢杀人。”
“高书记,陈书记,你放他出来配合调查,我以副县长的名义担保,他绝不会跑。”
陈邢甲抬头直视他:“孙县长,担保不能代替证据。如果孙少峰无辜,法律自然会还他清白。但现在证据链正在形成,我们不能放人。”
“你这是不给我面子啊!”孙鸿图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邢甲同志,县委班子马上要调整,你觉得顶着‘不顾全县经济发展’的帽子,对你的前途有好处?”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秘书们低着头,不敢出声。
陈邢甲缓缓起身,与孙鸿图对视:“我进纪委,是为了查清真相,不是为了乌纱帽。如果因为怕影响前途就放纵犯罪,那我对不起这身警服。”
“好,好一个查清真相。”孙鸿图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既然你们非要‘按程序来’,那我也不拦着。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最后查不出实质性证据,耽误了县里的大事,这个责任,得有人担。”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向两人:“你们先忙吧,我就不打扰了,好自为之!”
“孙县长,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