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驶上高速时,朝阳已经完全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线透过车窗,在陈邢甲的侧脸投下清晰的轮廓。
高岚盯着导航上不断移动的红点,指尖无意识地敲着膝盖:“按他们的车速,现在应该快到清河市地界了。周书记刚传来消息,清河市已经在高速出口和主要干道设了卡。”
陈邢甲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黎小刚是本地人,对路况熟,说不定会绕小路避开高速卡点。让清河警方重点盯一下通往临沧市的省道,那一带多山,容易藏人,但也只有一条主路能通边境。”
高岚立刻给清河刑侦队打电话,把陈邢甲的判断传过去。
挂了电话,她瞥见副驾储物格里露出半截审讯记录,正是王强交代黄虎曾提过“给张诚打了针,没想到没撑住”的那页。
“你说,刘梅领的镇静剂,会不会就是王强说的那种?”
高岚拿起记录纸,指尖划过“高浓度”三个字,“如果张诚的死真和这药有关,刘梅就是直接经手人。”
“很有可能!”
陈邢甲忽然猛打方向盘,警车从服务区出口拐了出去:“清河那边刚传来消息,黎小刚的车在省道加油站加过油,监控拍到他换了副车牌,往黑风口方向去了——那地方是两座山之间的隘口,过去就是临沧地界。”
警笛声骤然响起,刺破山间的宁静。
高岚看着车速表指针飙升到一百二,握紧了扶手:“黑风口只有一个检查站,临沧警方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
话音刚落,车载电台里传来清河警方的声音:“陈书记,黎小刚的车冲卡了!他撞开了检查站的栏杆,现在往黑风口隧道跑!”
陈邢甲眼底寒光一闪,猛踩油门:“告诉临沧同事,守住隧道另一头。他跑不掉!”
隧道里的灯光飞速后退,像一串流动的光斑。高岚突然指着前方:“看!那是不是他的车?”
远处的隧道出口处,一辆黑色轿车正疯狂加速,车尾冒着黑烟。
就在它即将冲出隧道时,前方突然亮起刺眼的警灯——临沧警方的警车已经横在了路中间。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黑色轿车猛地撞上护栏,气囊瞬间弹开。
陈邢甲和高岚冲下车时,黎小刚正挣扎着要推开车门,刘梅则瘫在副驾驶,脸色惨白如纸。
“黎小刚,刘梅,你们被捕了。”陈邢甲亮出证件。
阳光穿过隧道,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关于张诚的死,关于黄虎的去向,该有个交代了。”
黎小刚的肩膀垮了下去,双手无力地垂下。刘梅突然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哭声,泪水从指缝间渗出:“不关我们的事啊!是孙少峰……他让我们干的……”
高岚拿出手铐的瞬间,手机响了,是老李打来的:“高书记,孙少峰刚从家里出来,开车往机场去了!我们已经跟上了!”
陈邢甲接过高岚递来的对讲机,声音透过电波传向各个卡点:“各单位注意,目标孙少峰,车牌号……立刻在机场高速布控,绝不能让他登机!”
山间的风卷起尘埃,远处的警笛声渐渐平息。
高岚看着被押上警车的黎小刚和刘梅,忽然觉得阳光格外刺眼,她抬手挡了挡,转头看向陈邢甲,嘴角扬起一丝疲惫却坚定的笑:“收网的时候到了。”
陈邢甲点头,望向县城的方向。
那里,亿旺集团的大楼正沐浴在晨光里,像一头终于露出獠牙的困兽,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警笛声在机场高速上连成一片,红蓝交替的光带划破清晨的薄雾。
老李的车紧紧咬在孙少峰的黑色奔驰后,车载电台里不断传来各卡点的通报:“三号岗已到位,正在减速带前布控”“收费站出口已封闭,只留一条应急通道”。
孙少峰显然慌了神,方向盘打得又急又猛,几次险些撞上护栏。
他从后视镜里瞥见紧追不舍的警车,突然猛踩刹车,试图在应急车道掉头——可身后的老李早有准备,警车“吱呀”一声横过来,死死堵住了退路。
“孙少峰,停车接受检查!”老李的吼声透过扩音器炸开。
奔驰车却像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突然倒车撞向警车尾部,借着反冲力向前猛冲,竟硬生生从护栏与隔离带的缝隙里挤了过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他想冲卡!”高岚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陈邢甲正带着人从另一条路包抄,“通知机场安保,封锁出发层入口!”
孙少峰的车刚冲到航站楼前的转盘,就被突然从两侧冲出的警车逼得急刹停下。
车门还没来得及打开,数名警员已经围了上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驾驶座。
“孙少峰,你跑不掉了。”陈邢甲走到车窗前,晨光在他的警号上反射出冷光,“你被捕了!”
车窗缓缓降下,孙少峰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憔悴,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他盯着陈邢甲看了几秒,突然嗤笑一声,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却被高岚眼疾手快地按住。
“别费劲了,”高岚亮出搜查证,“黎小刚和刘梅已经全交代了。”
孙少峰的手指僵住了,脸色一点点变得灰败。
他看着远处起降的飞机,喉结动了动,最终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好吧,我跟你们走!”
孙少峰被押下车时,双腿发软,几乎是被警员架着才站稳。
阳光直射在他脸上,他下意识地眯起眼,昂贵的定制西装沾满了刚才冲撞时蹭到的灰尘,他一脸沮丧,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孙少峰坐在铁椅上,双手被铐着,一脸颓废。
陈邢甲将一叠照片推到他面前,最上面是张诚躺在病床上的遗照,手腕上的针孔清晰可见。“说说吧,张诚是怎么死的?”
孙少峰的喉结滚了滚,避开照片看向墙面:“我不清楚,我在公司开会,亿旺的项目调度会议,很多人都可以作证。”
“谁让刘梅领的高浓度镇静剂?”高岚追问,将药房监控截图拍在桌上,“她领药时说‘孙总交待的’,这个孙总,是不是你?”
“我怎么知道。”孙少峰扯了扯领带,语气生硬,“公司那么多姓孙的。”
“黎小刚说,是你让他转告刘梅,张诚闹得太凶,让纪委盯上了,得让他安静点。”
陈邢甲的声音陡然变冷,“他还说,黄虎跑前跟你要过一百万封口费,因为他知道张诚是被你们灭口的——这些,你也打算装作不知道?”
孙少峰猛地拍桌,铁椅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胡说!黄虎就是个无赖,想讹钱!我根本没见过他!”
高岚冷笑一声,按下录音笔,刘梅带着哭腔的声音立刻填满审讯室:“孙少峰给了我五十万,说只要把药给张诚打上,以后我儿子的学费、婆婆的医药费,他全包……”
录音戛然而止。孙少峰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却梗着脖子道:“伪造的!你们这是屈打成招!”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老李探头进来,脸色凝重:“陈书记,孙县长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指挥室。”
陈邢甲无奈的走了出去……
他接过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孙鸿图沉稳却带着压迫感的声音:“邢甲同志,我是孙鸿图。少峰的事情我听说了,年轻人一时糊涂,可能有误会,但审讯是不是该讲程序?”
“孙县长,我们是按规定办案。”陈邢甲的声音不卑不亢,“孙少峰涉嫌故意杀人,目前人证物证都有指向,我们必须查清。”
“故意杀人?”孙鸿图的语气陡然严厉,“邢甲同志,说话要讲证据!少峰是亿旺的负责人,平时应酬多,难免得罪人,会不会是有人恶意构陷?”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刑甲,你看这事可不可以以先放一放,等我了解情况再说——毕竟,稳定是大局,不能因为个案影响县里的招商环境嘛。”
“孙县长,张诚在看守所里死得蹊跷。”陈邢甲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用力,“如果连他的死因都查不清,才是对大局的不负责任!”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声冷哼:“邢甲同志,你刚调来安平县不久,有些情况可能还不了解。少峰是我的独子,但我向来公私分明。不过,办案也要考虑影响,别让别有用心的人抓住把柄,影响县领导班子的形象。”
“谢谢孙县长提醒,我们会依法依规处理。”陈邢甲挂断电话,转身看向审讯室里的孙少峰——此刻他正抬着头,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笃定自己能全身而退。
高岚看着陈邢甲紧绷的下颌线,低声道:“他这是仗着孙鸿图撑腰,打算硬抗。”
陈邢甲没说话,只是将一份银行流水推到孙少峰面前,上面清晰地显示,黄虎走后,你给黎小刚转了二十万,张诚死后两小时,亿旺集团的对公账户又向刘梅转账五十万。
“你说说看,这笔钱,是公司哪个项目的支出?”
孙少峰的目光在银行流水上扫了一眼,紧绷的肩膀竟微微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