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审讯室外走廊。
高岚把审讯记录合上,金属夹“哒”地一声脆响。
“终于撬开了。”她低声说,嗓子因为连轴转而沙哑。
陈邢甲没接话,只抬手揉了揉眉心。走廊顶灯惨白,把他眼下的青影照得更重。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王强交代的这些,如果属实,足够把孙少峰先拘起来,但……”
“但孙鸿图还在位,证据链必须一次锁死。”高岚接得很快,“否则打草惊蛇,他们能把所有线头全掐断。”
两人并肩往临时指挥室走,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一前一后。
半道上,老李端着两桶泡面迎过来,热气糊了一脸:“两位书记,先垫垫。再熬下去,人还没抓到呢,胃就先罢工了……”
陈邢甲笑了笑接过泡面,“老李啊,你这泡面来的真是及时啊!”
陈邢甲接过纸桶,塑料叉子在指间一转,先不急着吃,反而冲老李眨了下眼,“不过今天怎么不是红烧牛肉改老坛酸菜了?怕我们上火?”
老李被逗得直搓手:“陈书记,您就将就吧,单位里就剩这两桶了,要不是看您二位连轴转,我还舍不得把私藏的最后两桶贡献出来呢。”
高岚也接过一桶,故意板着脸:“老李,你这私藏物资不上报,可是违反纪律的。”
“哎哟高书记,”老李笑得一脸褶子,“我这不是走群众路线嘛,关键时刻得让领导先吃饱。”
三人说笑着往指挥室走。
走廊尽头,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陈邢甲掀开纸盖,热气腾上来,把他的眼镜片糊得发白。他叹了口气:“等这案子结了,我得请全局吃顿好的——老李,你先点菜,我买单。”
“那我要点佛跳墙!”老李夸张地咽口水,“听说县里新开了家闽菜馆,佛跳墙里加整只鲍鱼。”
高岚被逗得噗嗤一声,疲惫也散了三分:“行,鲍鱼管够。但前提是你得带着人先帮我们看住一个人——别让孙少峰溜了。”
“得令,请高主任放心吧!”
老李一拍胸脯,响亮地应了声“是”,转身就脚步轻快地去安排人手了。
陈邢甲和高岚走进指挥室,里面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几名年轻警员还在对着监控画面仔细辨认着什么,桌上的咖啡杯空了好几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疲惫和专注的气息。
高岚把泡面放在桌上,先走到监控屏幕前,指着其中一个模糊的身影问:“黄虎的踪迹有新进展吗?”
负责监控的警员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些懊恼:“高书记,那辆无牌面包车在邻市郊区的一个废弃工厂附近消失了,周围没有监控,我们正在扩大搜索范围,但难度不小。”
陈邢甲端着泡面沉声道:“加大排查力度,重点查周边的民宿、小旅馆,黄虎过惯了舒服日子,肯定不会一直待在野外。”
“另外,让警方协助,查一下那家汽修厂老板周强的动向,他跑不了。”
“好的,陈书记!”组员立刻开始联系协调。
高岚也端起自己的那桶泡面,小口吃着,边吃边说:“孙少峰那边,老李已经带人去盯了,他今晚没敢出门,就在家里待着,不过看他在窗边打电话的样子,估计心里也慌得很。”
陈邢甲几口吃完泡面,抹了抹嘴,眼神锐利起来:“他慌就对了。王强这边的口供,加上李兵家属账户的汇款记录,还有周强那边的线索,已经能初步形成证据链指向他了。”
“等医院那边线索确定下来,我们就正式对他进行传唤。”
“要不要先请示一下市里?”高岚有些顾虑,“孙鸿图毕竟是县长,孙少峰又是他唯一的儿子,直接传唤,会不会引起太大的震动?”
陈邢甲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县委大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去。
他转过身,语气坚定:“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张诚死得不明不白,黄虎也下落不明,再拖下去,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事。只要我们程序合规,谁也不能说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不是要直接抓人,只是传唤询问,这是正常的办案流程。孙鸿图就算心里不满,也挑不出错处。”
高岚点了点头,心里的顾虑消了不少:“你说得对,是我想多了。那王强这边,我们得安排好他女儿的安全,不能让他有后顾之忧,免得他再出什么幺蛾子。”
“已经安排好了,”陈邢甲说,“放心吧。等这案子结了,再做长远打算。”
就在这时,高岚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一皱,接起电话:“喂,什么事?”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高岚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她时不时“嗯”一声,最后沉声道:“我知道了,你们继续盯着,千万别打草惊蛇,我们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高岚看向陈邢甲,语气凝重:“出事了。我们派去查县医院那个‘穿白褂的’的人传来消息,他们在药房的记录里查到,昨天下午确实有一支高浓度镇静剂被领走了,领药的人是急诊科的一个护士,叫刘梅。”
“但他们刚才去刘梅家找她,发现人已经不见了,家里的东西收拾得很仓促,像是突然跑路了。”
陈邢甲眼神一凛:“跑了?看来是听到风声了。她一个护士,没那么大本事凭空消失,肯定有人帮她。查她的通讯记录和银行流水,看看最近跟谁联系密切,有没有大额资金进账。”
“已经在查了,”高岚说,“另外,他们还查到,刘梅的丈夫是亿旺集团的一个项目经理,叫黎小刚,据他同事反映,黎小刚这阵子在外地出差未归!”
“又是亿旺?”陈邢甲冷笑一声,“这张网,果然越收越紧了。走,我们去县医院一趟,说不定能找到些其他线索。”
两人立刻起身,快步往外走。
凌晨的县医院格外安静,只有急诊室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呻吟。
陈邢甲和高岚亮明身份后,值班主管不敢怠慢,赶紧领着两人往药房走。
“刘梅是我们急诊科的老护士了,平时看着挺本分的,真没想到……”主管搓着手,语气里满是困惑。
高岚没接话,目光扫过药房门口的监控探头:“刘梅领药的监控,能调出来吗?”
“能能能,”院长连忙让值班药师操作电脑,“药房的监控保存一个月,刚好能查到。”
屏幕上的画面有些卡顿,刘梅穿着白大褂走进药房,熟练地报出药名和剂量。药师核对时,她还笑着说了句什么,就把药领走了。
“主管,你知不知道刘梅最近有没有跟什么人来往密切?尤其是……亿旺集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