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陈邢甲眼神一凛,随即转头看向王强:“连黄虎都跑了,你们这些替罪羊,你觉得你后面的人还会保你们吗?”
王强猛地抬头,眼里最后一丝侥幸被这句话砸得粉碎,嘴唇哆嗦着半天没出声。
陈邢甲缓步走到他面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黄虎手里有什么,你们比谁都清楚。他跑了,等于把所有账都留在了你们头上。”
王强喉结滚动,突然哑着嗓子问:“你们……能护住我女儿?”
高岚立刻接话:“只要你说实话,我们马上安排人把孩子转到安全的地方,保证没人敢动她一根头发。”
“说了……我们也活不成。”王强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他们在这儿盘根错节,连看守所的墙都挡不住……”
“挡不住?”陈邢甲冷笑,“那他们为什么急着让黄虎跑?为什么让你们死扛?因为他们怕了,怕这根藤被扯断,连带着把根都拔出来。”
王强的手指深深抠进掌心,冷汗直流。
“张诚的案子,是不是冤枉的?”陈邢甲换了个角度,声音放轻了些,“不然他们不会这么急着灭口。”
王强眼皮跳了跳,眼神飘向墙角的监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高岚适时递过纸巾:“有些事,藏不住的。就像鼎盛工地底下那些东西,总有见光的一天。”
这句话像针似的扎进王强心里,他猛地打了个寒颤,突然抬头看向陈邢甲:“我要见我女儿……见一面,我就说。”
陈邢甲与高岚交换了个眼神,点头:“可以。但你得先告诉我们,那些打进张诚身体里的药是从哪里来的?”
王强沉默了几秒,吐出几个字:“一个穿白褂的给的……”
“医院的人?”高岚追问。
王强闭紧嘴,不再吭声,只是反复念叨:“我要见我女儿。”
陈邢甲对高岚使了个眼色,高岚立刻出去安排。
审讯室里只剩下陈邢甲和王强,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送黄虎上长途汽车站的那辆无牌黑色轿车,我们查到车主信息了。”陈邢甲突然开口,语气平淡,“是亿旺集团的一个项目经理,叫黎小刚。”
王强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恐。
“你看,”陈邢甲摊开手,“就算他们藏得再深,总会留下痕迹。就像你们昨天换下来的制服,袖口沾的那点镇静剂残留,法医室已经检测出来了。”
王强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这时高岚推门进来,对陈邢甲点头:“安排好了,半小时后视频连线。”
王强听到这话,突然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发飘:“张诚……确实是被冤入狱,至于细节,你们去查亿旺的账目就清楚了!”
陈邢甲没追问具体是谁,只是点头:“知道了。”
王强看着他,突然惨笑一声:“你们赢不了的……他们背后的人你们动不了。”
“厉害不厉害,得试过才知道。”陈邢甲站起身,“你的话,我们记下了。”
说完转身就走,高岚跟在后面,出门时听到王强在里面低声说:“告诉我女儿……她爸爸不是坏人。”
走廊里,高岚低声问:“穿白褂的,是县医院的人?”
陈邢甲望着窗外沉沉的暮色,淡淡道:“去查!”
远处的县委大楼还亮着灯,其中一扇窗户后,孙鸿图正对着电话低声说着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高岚刚安排好去药房核查的人手,手机就响了,她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微变:“刑甲,法医那边有新发现,张诚的后颈有个淡青色的指印,像是被人强行按住过。”
陈邢甲脚步一顿:“跟看守所制服的袖口纹路比对了吗?”
“比对了,初步吻合。”
陈邢甲望向窗外,夜色渐浓,县委大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像只窥视的眼睛。“让他们小心点,那片拆迁区归亿旺管,保不齐有眼睛盯着。”
两人正说着,老李匆匆跑来,手里捏着张纸条:“查到了!接黄虎的那辆面包车的车主姓周,您猜怎么着?跟孙少峰的司机是亲戚。”
“孙少峰的司机?”高岚挑眉,“就是早上送黄虎去车站的那个?”
“正是。”老李点头,“而且我们查到,那个周老板昨天下午收到一笔二十万的转账,汇款方还是那家空壳公司。”
陈邢甲指尖在桌上敲出节奏:“有意思,前脚送黄虎跑路,后脚就给帮凶打钱,孙少峰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急着灭口?”
高岚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视频连线准备好了,王强正在跟他女儿说话。”
两人走到监控室,屏幕里的王强背对着镜头,肩膀微微耸动,隐约能听到小女孩奶声奶气的声音:“爸爸,老师说你是去抓坏人了,什么时候回来给我讲故事呀?”
王强哽咽着说不出话,半晌才挤出一句:“爸爸……爸爸很快就回去,你要好好听话,好好学习。”
挂断视频,王强像是瞬间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高岚走进审讯室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孙少峰昨天下午派人来过看守所,给了我一个信封,里面是……女儿学校的录取通知书,还有一张去海南的机票。”
“他让你做什么?”陈邢甲追问。
“让我……在张诚的药里加点‘料’,说是能让他安静点。”王强闭了闭眼,“我没敢,李兵说他来,结果……结果就出了人命。”
高岚心头一沉:“那针镇静剂,是李兵扎的?”
王强点头,又摇了摇头:“李兵按住的张诚后……我……我就在门口望风。”
“我没亲眼看见……”
高岚笔尖一顿,抬头看向他:“望风?那你总该听到什么动静吧?张诚当时有没有反抗?”
王强喉结滚了滚,眼神涣散地盯着桌面:“动静……不大。就听见李兵骂了句‘老实点’,然后是……针管推药的声音,很轻。”他手指蜷了蜷,“我当时背对着门,手心全是汗,满脑子想的都是我女儿的录取通知书……”
“李兵跟你说过那药的具体作用吗?”陈邢甲追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他只说……让张诚睡个好觉,别再吵着喊冤。”王强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真不知道会死人……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
“那之后呢?李兵出来时是什么反应?”高岚紧跟着问。
“他脸煞白,手抖得厉害,说张诚……没气了。”
王强打了个冷颤,“我当时就懵了,他拽着我往外跑,说这事有人兜着,让我们一口咬定是张诚自己没挺住……”
“我们当时脚都软了,李兵拉着我往看守所后门走,说先去医院‘做个样子’,就说是发现张诚不对劲赶紧送医。”
王强的声音发飘,像是还陷在当时的慌乱里,“路上他一个劲打电话,语气慌得很,不知道在跟谁说‘出事了’‘没按说好的来’……”
高岚快速记下关键词,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格外清晰:“去医院的路上,还碰到过其他人吗?”
“没有……就我们俩。”王强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到了医院急诊室,护士推张诚去抢救,我很紧张……怕被医生发现张诚不是意外死的就麻烦了!”
“谁知李兵突然拽了我一把,压低声音说‘别紧张’。”王强的声音抖得更厉害,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滑,“他说‘这里面有孙总安排的人,医生护士都打点好了,出不了岔子’,还说‘孙总会搞定一切,咱们只要咬死是张诚自己身体扛不住,保准没事’……”
高岚笔锋一顿,抬眼看向陈邢甲,眼里闪过一丝冷意。“他说的‘孙总’,是孙少峰?”
王强点头,喉结滚得像个生锈的轴承:“除了他还能有谁……李兵当时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说孙总在县医院的根基比院长还深,就算查出点什么,也能压成‘突发急病’……”他突然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呜咽声,“我当时鬼迷心窍,真信了他的话……要是早知道……早知道……”
“他有没有说,孙总安排的人是谁?”陈邢甲追问,指尖在桌沿敲出急促的节奏。
王强摇头:“这……这我就不清楚了!”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全说了!”
那后来呢?”高岚追问,笔尖悬在纸上。
王强的肩膀猛地一缩,“后来……后来就看到你们纪委的人来了,李兵当时脸都绿了,一把抓住我胳膊低声说道:“千万别露破绽!就说咱们是发现张诚不对劲才送过来的,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我一直是听吩咐做事,我……我后悔了!”
“高书记,陈书记,你们救救我,救救我女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