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委书记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赵立伟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手里的茶杯被捏得咯吱响。
孙鸿图垂着头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喘,额头上的冷汗还没干:“赵书记,这次确实是底下的人大意了……”
“啪!”
赵立伟猛地转过身,茶杯狠狠砸在茶几上,热水溅了一地。
“孙鸿图!你长本事了啊!”他指着孙鸿图的鼻子,声音里满是怒火,“我早就跟你们说过,收敛点!低调点!安安稳稳把钱挣了就行,别整天惹是生非!你们倒好,把纪委的人都给扣了!还动了手?你们是活腻了吗!”
孙鸿图慌忙点头哈腰:“赵书记,是我教子无方,是我没管好下面的人!您消消气,我保证,以后绝对让他们低调,再也不敢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屁用!”
赵立伟往前一步,眼神像刀子一样剜着他,“你以为这是小事?陈邢甲是什么人?苏晴又是什么背景?他们现在摆明了要查亿旺!你以为这次能轻易躲过去?”
孙鸿图心里一沉,连忙问:“那……那现在怎么办?赵书记,您给指条明路啊!”
赵立伟深吸一口气,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指敲着扶手:“亿旺集团的事,必须立刻处理!所有见不得光的账目、合同,还有那些违规审批的手续,全都给我清理干净!一点尾巴都不能留!”
他顿了顿,眼神阴冷,“涉及到的人,该送出去的送出去,该闭嘴的就让他们永远闭嘴!”
孙鸿图打了个寒颤,连忙应道:“是是是!我马上去办!一定清理干净!”
“还有,”赵立伟盯着他,“这阵子给我老实点!少出门,少应酬,别再惹任何事!陈邢甲现在就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现在又多了一个高岚,你别让他们抓到任何把柄!”
“明白!明白!”孙鸿图连连点头,心里却直发慌。
赵立伟挥了挥手:“记住了,要是这事办砸了,你我都得完蛋!”
孙鸿图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一出办公楼,孙鸿图就看到儿子孙少峰和黄虎在楼下等着。
他几步冲过去,指着孙少峰的鼻子就骂:“你个蠢货!看看你惹的好事!”
孙少峰被骂得莫名其妙,刚想辩解,就被孙鸿图打断:“还有你!”他转向黄虎,眼神里满是厌恶,“从现在起,你被开除了!给我滚出安平县!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黄虎愣住了,脸上的谄媚瞬间变成了错愕:“孙县长……我……我这些年为您做了多少事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就因为这点小事……”
“小事?”孙鸿图冷笑一声,“你差点把我们全家都拖下水!还敢提功劳?赶紧滚!再敢废话,我让你永远消失在安平县!”
黄虎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说话,脸色惨白地看着孙少峰,希望他能帮自己说句好话。
孙少峰刚想开口,就被孙鸿图狠狠瞪了一眼:“你也给我闭嘴!带着他,赶紧滚!以后不准再跟他有任何来往!”
孙少峰不敢违抗,拉着黄虎就往外走。
走到县委大院门口,黄虎甩开孙少峰的手,脸上带着一丝不甘和怨毒:“少峰,你爸这也太不是人了吧?我为你们家鞍前马后这么多年,脏活累活没少干,现在出了点事就把我一脚踢开?”
孙少峰心烦意乱,想起父亲的警告,不耐烦地吼道:“行了行了,别跟我废话了!我爸让你滚出安平县,你就赶紧滚!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
黄虎被他吼得一愣,随即冷笑起来:“好!好一个孙家,你们这是要卸磨杀驴!你们孙家做得够绝!”
他眼神阴鸷地看了一眼县委大楼,“你们以为把我赶走就没事了?这些年我替你们干的那些事,我可都记着呢!想让我背锅?没那么容易!”
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里透着一股决绝和疯狂。
孙少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丝烦躁,但很快就被父亲的严厉警告压了下去,他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了。
而楼上办公室里,陈邢甲站在窗前,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回神。
刚才孙鸿图从赵立伟办公室出来时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还有大院门口黄虎跟孙少峰争执的画面,都被他尽收眼底,
“赵立伟……孙鸿图……亿旺……”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指节在窗台上轻轻敲击。
孙鸿图是亿旺的后台,这点早有耳闻,可赵立伟这态度就耐人寻味了!
正思忖着,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
梁晓倩端着茶杯走进来,浅灰色的职业装衬得她身形挺拔,鼻梁上架着的细框眼镜挡不住眼底的清亮。
她是县委办公室公认的才女,省政法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却甘心留在县城做科员,不少人觉得可惜,她自己却甘之如饴。
“陈书记,您要的亿旺集团项目备案资料整理好了。”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又将茶杯往他手边推了推,“刚泡的绿茶,您润润喉。”
指尖递过茶杯时,不经意擦过陈邢甲的手背,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梁晓倩脸颊倏地泛起薄红,慌忙收回手,指尖在身后悄悄蜷了蜷。
陈邢甲接过资料,目光扫过封面时,眼角余光瞥见她文件夹夹层里露出一角纸张,上面“信访”两个字格外扎眼。他抬眼时,正好对上梁晓倩略显慌乱的眼神。
“这些是……”他指了指文件夹。
梁晓倩下意识把文件夹往身后拢了拢,声音压得更低:“是……是关于亿旺集团的举报信。”
她顿了顿,飞快地看了眼门口,“前几年就堆在档案室了,一直没人处理……”
陈邢甲指尖在备案资料上轻轻敲了敲:“压了多久?”
“最早的一封,是四年前的。”
梁晓倩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决心,“有业主反映亿旺强拆,还有人说他们的项目用地审批有问题……”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陈邢甲盯着她的眼睛。
梁晓倩避开他的目光,望着桌面:“您刚来安平就敢查县长,我知道您不是怕事的人。”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股笃定,“我信得过您!”
陈邢甲忽然笑了,拿起那份备案资料:“谢谢,这些我确实正好需要。”
梁晓倩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手搭在门把上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陈邢甲正低头翻着资料,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听到动静,他抬眼望过来,目光相撞的瞬间,梁晓倩像被烫到似的,慌忙拉开门退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陈邢甲收回目光,指尖落在“亿旺集团”几个字上。
……
没过一会儿,办公室门又被推开,信访站的老李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纸箱。
一进门就直抹汗:“陈书记,您要的积压举报信,我都给您找来了。”
他把纸箱往桌上一放,里面的信封哗啦啦滚出来,最上面一封牛皮纸袋格外厚实。
“这里面有封是鼎盛地产张诚的,当年闹得挺大,说被亿旺坑惨了,您瞅瞅?”
陈邢甲拿起那封信,拆开一看,张诚的举报信里字字泣血——四年前鼎盛地产和亿旺竞标城东地块,明明是鼎盛中标,转天就被警方以“涉嫌黑社会性质组织”查封,他本人被判了五年,公司资产全被低价拍卖,接手的正是亿旺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