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哎哟!我来的不巧了?”
陈邢甲的嫂子拎着果篮站在门口,故意夸张地捂住眼睛,“刑甲,我是不是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高岚猛地坐直,脸颊红得不得了,手忙脚乱地捋了捋头发。
陈邢甲也有些尴尬,轻咳一声:“嫂子,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又被人打了,我一下手术就来看你了!”
嫂子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个圈,最后落在高岚脸上,越看越满意,“常听邢甲提起你,果然是个好姑娘,瞧这眉眼,多周正。”
高岚被夸得更不好意思,小声道:“嫂子好。”
“别客气了!”嫂子拉着高岚的手坐下,又瞪了陈邢甲一眼,“你说你,从被调到市纪委工作开始,你挨了多少揍了?”
陈邢甲无奈道:“就是点皮外伤。”
“你还嘴硬呢!嫂子说着,又转向高岚,语气亲昵起来,“这小子看着冷,其实心眼实,你多担待。这次多亏你照顾他,等他好了,让他请你吃大餐!”
高岚笑着点头:“嫂子放心,我们是同事,应该的。”
“什么同事啊,我看是缘分!”嫂子挤了挤眼睛,忽然压低声音,“实不相瞒,我早就盼着他找个靠谱的对象了,你这样的,我们全家都满意!”
高岚的心暖融融的,偷偷瞥了眼陈邢甲,发现他正望着自己,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行了,不打扰你们了。”
嫂子站起身,拍了拍高岚的肩膀,“邢甲这脾气犟,你多看着点他,别让他再冲动。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谢谢嫂子。”高岚真诚地说。
嫂子又叮嘱了陈邢甲几句“好好养伤”“别惹高岚生气”之类的,才笑着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陈邢甲伸手握住高岚的手,这次的力道很稳:“我嫂子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高岚反手握紧他,眼里的笑意像漾开的水波:“我不介意。”
两人相视而笑,病房里的空气仿佛都甜了几分。
……
时间很快来到了晚上,高岚在自己几次的催促下,终于肯回去休息了。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陈邢甲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想起周世昌是市纪委书记,论级别够高了,可面对更上面的压力,不也只能妥协?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话他以前只当是句俗语,今天才真正尝到滋味——那是一种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的憋屈,堵得他胸口发闷。
他甚至能想象到赵正龙此刻可能在哪逍遥,或许正坐在青龙湾酒店的包间里,搂着小姐喝庆功酒,嘲笑他这个纪检干部不过是个摆设。
“真他娘的窝囊!”陈刑甲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过去他总以为,只要占着理,握着证据,就能把坏人绳之以法。
可现在才明白,当权力的天平严重倾斜时,所谓的正义就是一个屁。
他侧过头,看向旁边空着的陪护床,白天高岚坐过的地方似乎还留着余温,嫂子送过来的汤还飘着香味。
……
陈刑甲就不觉得攥紧了拳头。
自己一定要强大起来,如果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将来又能护住谁?
怎么护住那些被黑恶势力欺压的百姓?怎么护住身边想珍惜的人?
他拳头攥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疼痛让他的眼神变得异常清醒。
“我要爬得更高。”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要握足够的权力,大到能砸碎那些藏在暗处的保护伞,大到能让正义不再只是嘴上说说。”
绝不能让冤案重演,绝不能再尝到这种眼睁睁看着恶人嚣张的滋味。
窗外的月光照了进来,站在他冷冽而坚定的脸上。
……
两日后,市纪委会议室。
空气中弥漫着化不开的沉闷。
窗外是连绵的阴雨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
长条会议桌旁,专案组的成员们都低着头,没人说话。
空气中飘着浓得呛人的烟味,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烟雾缭绕中,每个人的脸色都透着疲惫与不甘。
陈邢甲捏着那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指腹几乎要将纸页戳破。
“专案组即日解散,成员返回原岗位报到”
“剩余案情移交安平县纪委监委”
“涉案在逃人员由安平警方发布通缉令”
文件上的每一条都像钢针,扎得他胸口发闷。
黄医生的案子看着是尘埃落定了,可那个被摘除的心脏到底流去了哪里?那些账本上记录的行贿受贿的商人都怎么处理?那些关键嫌疑人又是怎么在眼皮子底下逃出国的?
这些文件里只字未提,仿佛这些疑问从来就不该存在。
所谓的“尘埃落定”,不过是有人用权力强行按下了暂停键罢了。
“都看到文件了吧。”周世昌推门进来,深色夹克衫的肩头沾着雨痕,他声音低沉,目光扫过众人时,刻意避开了陈邢甲的视线。
周正昌拉开椅子坐下:“这是上面的决定,服从安排。”
没人应声。
会议室里只有雨点敲窗的声音,还有某位同事忍不住发出的一声轻嗤,旋即又被更深的沉默吞没。
“那这件事就议到这里吧……”
就在众人收拾东西准备起身时,周世昌忽然提高了声音:“别急,我还有两件事要宣布。”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眼睛齐刷刷的望向周正昌。
“经省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周世昌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任命高岚同志为安平县纪委书记,陈刑甲同志为安平县纪委副书记。”
高岚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陈刑甲也愣了愣,一脸疑惑。
还没等他们两个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任命,周世昌的下一句话更让他瞳孔骤缩:“另外,省委组织部同步下文,任命苏晴同志为安平县县长。”
“这位苏县长是省里空降的,能力出众,背景你们不用多问,只需要知道——市委王书记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的。”
“莫不是红二代?”有人低低地嘀咕了一句。
周世昌没点头也没否认,只是补充道:“苏县长的主要目标是稳定安平经济,至于其他的……你们心里有数就行。”
陈邢甲猛地从座位上坐直,胸口的巨石像是被瞬间搬开,一股通透感顺着脊椎窜上来。
他终于明白了——周世昌哪里是妥协,分明是在布一盘险棋!明着解散专案组,实则把高岚和自己留在前线,再借省里空降的苏晴做靠山,用她的背景硬撼安平的地方势力,这是要绕开层层阻力,从内部撕开突破口!
这步棋够险,也够妙!
这活阎王还是那个活阎王!
陈邢甲忍不住在心里给周世昌比了个赞,表面上认了怂,暗地里早就计划好了。
高,实在是高!
周世昌这时才看向陈邢甲,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示意,随即又转向众人:“没什么事的话,大家散会吧!”
“哦,那个高岚和陈刑甲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