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没一会,门铃紧跟着又响了。
陈邢甲脸上的嘲讽还没褪去,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火气:“我说你没完了是吧?听不懂人话……”
他猛地拉开门,剩下的话却卡在了喉咙里——门口站着的不是林薇,而是县委书记赵立伟,身后还跟着个拎着补品礼盒的秘书。
赵立伟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关心,手里还拿着个保温杯,看到陈邢甲这副模样,惊讶地问:“陈组长这是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陈邢甲迅速收敛神色,侧身迎他们进来,语气恢复了平淡:“哦……没什么,遇到一个走错门的。”
“赵书记怎么亲自来了?”
“听说你受伤了,我这心里一直惦记着。”
赵立伟走进屋,目光扫了一圈,随即落在陈邢甲身上,“办案辛苦是应该的,但也得保重身体啊,你可是咱们安平县反腐的主力。”
秘书把礼盒放在桌上,笑着说:“赵书记特意让人从市里买的燕窝,说是对养伤有好处。”
“太客气了,赵书记。”陈邢甲语气疏离,“就是点皮外伤,真不用这么费心。”
“大家快请坐吧!”
“哎,这怎么叫费心?”
赵立伟坐在沙发上,语气关切:“你是市纪委派来的同志,在安平县受了伤,我这个县委书记难辞其咎啊。”
“袭击你的人抓到了吗?查清楚是谁指使的没有?”
“已经抓到几个动手的,幕后主使还在查。”陈邢甲含糊道,“估计是赵大山,狗急跳墙了。”
“赵大山这个混账东西!”
赵立伟拍了下桌子,脸上满是怒色,“我早就说过他心术不正,没想到敢动巡视组的人!陈组长放心,县里一定全力配合你们调查,绝不能让这种黑恶势力逍遥法外!”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关切地问:“听说你们查到垃圾场那边了?赵大山留下的烂摊子,是不是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陈邢甲端起桌上的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还好,正常办案流程而已。倒是赵书记,百忙之中还特意跑一趟,真是让我过意不去了。”
“应该的……”
赵立伟笑了笑,“你安心养伤,案子的事别太急。周书记那边我已经汇报过了,他的意思也让你好好休息。”
“多谢赵书记关心……”
陈邢甲放下水杯,语气不软不硬,“不过案子到了关键时候,歇不住。您也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松劲。”
赵立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点点头:“说的是。那……刘大海那边有进展吗?听说他一口咬定是孙明远指使的。”
“是不是他指使的,我们会查清楚。”陈邢甲不卑不亢,“证据说话,总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赵立伟碰了个软钉子,没再多问,站起身:“是……是,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谢谢赵书记,我就不送了。”
陈邢甲也跟着站起来,后背的伤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赵立伟看到他皱眉的样子,特意叮嘱道:“哎,慢点!千万别逞强,养好了伤才能更好地办案嘛。”
秘书也跟着起身,两人走到门口时,赵立伟又回头笑了笑:“陈组长好好歇着,等你伤好了,我再请你吃饭。”
“赵书记客气了。”
……
门关上的瞬间,陈邢甲脸上的热情立刻褪去,眼神沉了下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赵立伟的车驶远,心里盘算着——这赵立伟最近也太殷勤了些,先是请吃饭,现在又亲自上门来探望!
不过说是探望,更像是来探虚实的。
这赵立伟——怕是真的有鬼!
送走两人,陈邢甲立刻拨通高岚的电话,语气不容置疑:“你马上调整部署,把追查赵大山的优先级提到最高……”
“他跑不远,肯定还在安平县周边藏匿,让外围警力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排查他名下的别墅、偏远农庄这些地方。”
高岚在电话那头应道:“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另外,我们刚抓了几个大山砂石厂的中层,都是赵大山的得力干将,正在审讯室等着呢。”
“审得怎么样?”陈邢甲追问。
“不太顺利,这几个家伙要么装傻充愣,要么就说自己只是打工的,什么都不知道。”
高岚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不过有个新情况,他们提到一个叫‘蝎子’的人时,眼神都不对劲,像是很害怕。”
陈邢甲眼睛一亮:“蝎子?这人什么来头?”
“据说是赵大山的左膀右臂,不仅胆大还心细,管着砂石厂的账,还负责处理一些麻烦事,算是赵大山的心腹里最核心的一个。”
高岚顿了顿,“我查了下,这人本名叫谢军,因为下手狠,道上才叫他蝎子。赵大山跑路前,有人看到蝎子跟他在砂石厂后门见了一面,之后就没了踪影。”
“知道了,立刻去查蝎子的下落!”
陈邢甲语气凝重,“他肯定知道赵大山在哪,甚至可能手里就攥着赵大山的犯罪证据。查他的社会关系,最近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还有他家人的动向,务必尽快找到他!”
“明白!”高岚应道,“我这就带人去查。”
挂了电话,陈邢甲走到窗边,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击。
赵大山跑路,蝎子失踪……
蝎子作为赵大山的核心心腹,不可能凭空消失,要么是跟着赵大山一起藏起来了,要么就是被人灭口了。
但从目前的情况看,一起跑了的可能性更大。
傍晚时分,高岚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带着几分兴奋:“陈组长,好消息!”
“蝎子的老婆下午去银行取了一大笔现金,我们的人跟着她,很快就在酒店里找到了蝎子。”
在办公室正发愁的陈刑甲眼睛一亮:“把他带过来。”
没多久,一个身材精瘦、眼神阴鸷的男人被带进审讯室——正是蝎子谢军。
他一坐下就梗着脖子:“我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山叔他去哪了我真不知道……”
陈邢甲没急着问话,而是把一叠照片推到他面前,都是洒水车虚报路程和燃油费、垃圾场偷埋工业废料的证据。
“这些事,你知情吗?”
蝎子的眼神闪了一下,嘴硬道:“我哪里懂这些,都是山叔安排的,我就是个跑腿的。”
“跑腿的?”陈邢甲冷笑一声,“赵大山把账本交给你保管,大事小情都经过你手,现在你跟我说你就是一个听吩咐做事情的跑腿的?”
高岚在一旁补充道:“谢军是吧,我们查到,你儿子在省城最好的私立学校上学,一年学费十几万,就凭你一个砂石厂的主管,拿得出这么多钱?”
蝎子听到他们提到儿子,手指紧紧攥着衣角,额头开始冒汗。
陈邢甲往前凑了凑,语气放缓:“谢军,你也是有家有口的人。赵大山跑了,把烂摊子全留给你们,你觉得值得吗?现在交代,算你戴罪立功,还能争取宽大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