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你还好吧?”
回到局里,高岚坚持要请队里的医生来给陈邢甲看看伤。
陈刑甲知道拗不过她,只好同意。
医生仔细检查后,用酒精棉擦拭着他后背上的伤口,又上了碘伏,疼得陈邢甲龇牙咧嘴。
“放心吧,就是些皮外伤,没伤到骨头和内脏。”
医生一边包扎一边说,“就是血肿有点厉害,这几天别剧烈活动,静养着,按时换药,顶多一周就没有什么大碍了。”
高岚这才松了口气,瞥了陈邢甲一眼:“听见没?医生说了要静养,你可别逞强。”
陈邢甲活动了下肩膀,除了隐隐的钝痛没别的不适,他笑了笑:“你看,我说没事吧。”
“没事?刚才流那么多血,真的很吓人!”高岚关切地说,“这几天专案组的事我先盯着,你就好好养伤……”
陈邢甲刚想反驳,手机响了,是周正昌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刚说两句,眉头就皱了起来。
“周书记,我没事,就是点皮外伤……嗯,我知道了……好,我们马上落实。”
挂了电话,他看向高岚:“周书记也听说了袭击的事,让我们务必查清楚幕后主使,还特别强调,这事绝对不简单。”
高岚点头:“肯定不简单。赵大山明知道你是巡视组的人,还敢动刀子,这背后肯定有人撑腰,或者说,是有人急了。”
“不止是急了。”陈邢甲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案件卷宗,“他们想让我们停手,可越是这样,越说明我们摸到了关键。”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你让人去查那伙袭击者的底细,尤其是那个黄毛。另外,重点查赵大山最近的行踪。”
“明白。”高岚立刻拿出笔记本记录,“我现在就去安排。”
“等等。”
陈邢甲叫住她,“让技术队再查一遍刘大海收到的那两笔匿名汇款,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线索,尤其是三年前那笔。”
高岚应着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陈邢甲。
他靠在椅背上,后背的疼痛让他有些烦躁,但更多的是兴奋,对手已经露出马脚了,说明我们触及到了他们的核心利益,他们急了!
接下来的两天,陈邢甲表面上在家里养伤,实则通过电话指挥着专案组的工作。
高岚每天都会过来汇报进展,带来的消息一天比一天让人振奋。
“陈组长,有眉目了!”
第三天一早,高岚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我们抓到那个黄毛了,他交代了,是赵大山给了他五万块,让他教训教训你。”
陈邢甲坐直身体:“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赵大山当时特别急,说只要能把你赶出安平县,再加五万。”
高岚递过审讯记录,“可我们顺着这条线查追查,发现赵大山前天深夜就带着家人偷偷跑了。”
“跑了?”陈邢甲冷笑一声,“看来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了。”
“还有更重要的。”
高岚拿出一份调查报告,“我们查了大山砂石厂的工商档案和税务记录,发现这家厂十年前还只是个小作坊,就是从孙明远开始负责旧城改造项目后,才突然做大的。”
她指着报告上的数据:“你看,光是这一年,他们就拿到了十七个工地的砂石供应合同,全都是孙明远审批的项目。这里面的猫腻,不用我说你也明白。”
陈邢甲看着报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赵大山能在安平县站稳脚跟,靠的就是孙明远。那孙明远倒了,他肯定慌了……”
“不止这些。”
高岚又拿出一份文件,“我们还查到,县里的洒水车车队、城东的垃圾处理场,法人虽然不是赵大山,但实际控制人都是他的亲戚,这些项目每年的政府拨款加起来超过千万。”
陈邢甲眼睛一亮:“洒水车?垃圾场?这些都是民生项目,利润不小啊。”
“可不是嘛。”
高岚义愤填膺:“扫水车的燃油费、垃圾场的处理费,都是虚报的,预估这里面至少有三成进了赵大山的口袋。而审批这些项目的,正是孙明远以前分管的部门。”
陈邢甲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后背疼得他吸了口冷气。
高岚赶紧扶他坐下:“你慢点!”
“看来赵大山和孙明远,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陈邢甲忍着疼说,“孙明远负责铺路,赵大山负责捞钱,最后平分利益,但……”
他话锋一转:“但要说赵大山为了孙明远杀人,还不至于。”
高岚点头:“我也觉得不对。所以刘大海把脏水泼向孙明远,这事应该不是赵大山指使的,毕竟他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犯不着……”
“是啊!这事更像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想把水搅得更浑。”
陈刑甲眉头紧皱,思考着:“会是谁呢?”
“把水搅浑,谁最能从中获利?”陈邢甲指尖在桌面上敲出轻响,目光沉沉地看向窗外。
“安平县这潭水里,能让孙明远和赵大山倒下的人,可不多。”
“要么有钱,要么有权!”
高岚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名字呼之欲出,她试探着开口:“有钱有权?您是说……赵立伟?”
陈邢甲转回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肯定:“我看,除了他,没有谁能有这么大能量?”
他拿出抽屉里里赵立伟的公开履历,手指点在“安平县县委书记”几个字上:“赵立伟三年前接任县委书记时,孙明远仗着有靠山,在旧城改造项目上处处给他难堪,连赵大山都敢跟着孙明远分走大半利益。这两人明争暗斗这么久,全县谁不知道?”
高岚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越想越觉得心惊:“可……赵书记毕竟是县委书记,他至于用这么阴狠的手段吗?”
“阴狠?”
陈邢甲冷笑一声,“官场博弈,有时候比刀光剑影更凶险。孙明远倒了,赵大山跑了,安平县的砂石、运输、民生项目这些肥差,最后会落到谁手里?”
高岚猛地抬头:“难道他从一开始就布了局?”
“很有可能。”
陈邢甲站起身,这次动作慢了许多,后背的痛感让他清醒了几分,“前几天你查到刘大海儿子得白血病,正是走投无路的时候,那笔三十万的匿名汇款来得太巧了。”
“而刘大海在大山砂石厂待了那么久,手里肯定有些赵大山和孙明远勾结的内幕,这些证据最后会给谁?”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只能是那个雪中送炭的人!”
高岚倒吸一口凉气:“所以王建国的死,根本不是赵大山或孙明远干的,而是赵立伟借刘大海的手,一石二鸟?”
“不止一石二鸟。”
陈刑甲在纸上画出一张人物关系图。
“他除掉王建国,嫁祸给孙明远,再逼赵大山动手,让我们以为是黑恶势力反扑,最后自己坐收渔利,把安平县彻底变成他的地盘。”
高岚看着那张关系图,只觉得背后发凉:“可我们没证据啊。刘大海咬死不松口,赵大山跑了,那两笔匿名汇款也查不到赵立伟头上……”
“证据会有的。”
陈邢甲眼神坚定,“他算计得再精,也会留下痕迹。你让人去查赵立伟的秘书,尤其是三年前那笔汇款前后,秘书的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
“还有,刘大海儿子现在在哪家医院治疗,用的什么药,费用是谁在缴——这些都是突破口。”
正说着,高岚的手机响了,是负责盯梢垃圾场的警员打来的。
她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微变:“什么?垃圾场今天突然换了负责人?好,我知道了,继续盯着,有情况随时汇报。”
挂了电话,她看向陈邢甲:“赵大山的垃圾场今早换了新负责人,是县住建局的一个科长,听说以前是赵立伟的老部下。”
陈邢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你看,他急着收网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安平县的方向,声音低沉却有力:“赵立伟以为清理了孙明远和赵大山,就能高枕无忧?他错了,只要我们还在,就绝不会让他一手遮天。”
高岚用力点头:“我现在就去查秘书和刘大海儿子的线索!”
看着高岚匆匆离开的背影,陈邢甲摸了摸后背的伤处,虽然还在疼,心里却燃起了一丝希望。
陈邢甲刚坐下喝了口热水,门铃就响了。他只当是高岚,边说边走过去拉开门:“怎么?落东西啦?”
谁知,打开门发现来的是林薇。
她一袭红裙,拎着个果篮站在门口,脸上挂着关切,看到他就往前凑了凑:“邢甲,我听办公室的人说你受伤了,特意买了点水果来看你。”
陈邢甲眉头一皱,语气平淡:“有事?”
“没事,就是来看看你……”
林薇边说着自顾自走进房间,把果篮放在桌上。
随即眼神在他身上打转,尤其是看到他后背隐约透出的绷带痕迹,声音立刻软了八度:“你伤得怎么样?那天在安平楼我就想说,办案再急也得注意安全啊,你看你……”
“说完了?”
陈邢甲打断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说完就请回吧,我需要静养。”
林薇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换上委屈的神情:“邢甲,你就非得对我这么冷淡吗?我们好歹……”
“好歹什么?”
陈邢甲挑眉,云淡风轻的说道,“不会是你现在看我升职了,又想回头和我叙旧吧?”
林薇被戳中心事,脸色白了白:“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只是……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陈邢甲笑了,“你话你自己信吗?莫不是最近你被那富二代男友甩了,又想吃回头草了?”
这话一出,林薇的脸彻底变了,眼神慌乱起来:“你……你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
陈邢甲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薇,我可没兴趣跟你玩猜谜游戏。当初你选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大家两不相欠。”
“现在我这儿不是你想来就能来的地方,更不是你攀高枝的跳板。”
他指着门口,冷冷开口道:“你那套白莲花把戏,对那些富二代可能管用,对我没用。我陈邢甲就算再瞎,也不会在同一个坑里栽两次。”
林薇咬着唇,眼眶红了,试图伸手去拉他的胳膊:“邢甲,你别这样……我知道错了,以前是我不懂事,我们再试试好不好?”
陈邢甲猛地后退一步,避开她的触碰,眼神冷得像冰:“试试?试什么?试你能不能把我又变成你鱼塘里的鱼,随时需要随时钓出来玩玩?”
他轻轻拿起桌上的果篮塞回她怀里:“东西拿走,以后别再来了……”
“因为……我嫌脏!”
林薇被他怼得说不出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陈邢甲这次是认真的。
“陈邢甲,你会后悔的!”
她咬着牙撂下这句狠话,摔门离去。
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她的身影。
陈邢甲冷笑一声,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心里那点因为她出现而泛起的烦躁彻底散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林薇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还真当他是当年那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傻小子?
虽然她长的有几分姿色,但这种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人,不配浪费他半分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