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关上后,陈邢甲将授权书放在桌上,看着墙上的人物关系图:“查!现在就分头行动!”
接下来的三天,专案组几乎是以连轴转的状态推进工作。
审讯室里,刘大海蜷缩在椅子上,任凭陈邢甲如何追问,始终闭着嘴。
最后他干脆垂下头,一副任人处置的模样,连眼皮都懒得抬。
“先关回看守所,24小时监控,不许任何人接触。”
陈邢甲揉了揉眉心,对旁边的警员示意。线索明明就在眼前,却像隔着一层打不破的玻璃,这种无力感让他格外烦躁。
刚走出看守所,陈邢甲的手机就响了,是县委办公室的电话,说是赵立伟书记想请专案组的同志吃个便饭,“一来是感谢大家这段时间为安平反腐辛苦操劳,二来也想听听案情进展,看看县里能帮上什么忙。”
陈邢甲和高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这顿饭,醉翁之意不在酒。
傍晚的安平楼包间里,赵立伟满面春风,亲自给陈邢甲倒上酒:“陈组长,你们可是帮我们安平挖出了不少蛀虫啊,这杯我敬你!”
他举杯的动作自然流畅,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丝毫看不出半点破绽。
席间,赵立伟绝口不提刘大海和孙明远,只围着旧城改造的成果、扶贫工作的成效打转,时不时夸几句专案组“办案神速”“为民除害”。
陈邢甲和高岚虚与委蛇,嘴上应着,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对方是想先稳住他们,探探虚实。
酒过三巡,陈邢甲借口去洗手间,刚走到走廊拐角,就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邢甲?”
陈邢甲回头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眉头几乎拧成了疙瘩。
是林薇。
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林薇穿着一身白粉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手里还拎着个精致的保温桶。
“真的是你啊,邢甲……”她快步走上前,语气热络得仿佛两人从未有过嫌隙。
“我听办公室的人说你在这办案,特意炖了点汤送过来,你以前说过我炖的排骨玉米汤最合胃口……”
她自然地想去挽他的胳膊,被陈邢甲侧身避开时,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又换上委屈的神情:“还在生我气呢?上次是我不对,不该跟你闹脾气。”
“林薇,”陈邢甲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们早就没关系了,没必要这样。”
“怎么没关系?”林薇上前一步,把保温桶往他怀里塞,“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升职了,很是辛苦,这汤我炖了三个小时,你好歹喝点……”
“不必了。”陈邢甲后退半步,目光扫过她身后——走廊尽头的包间门虚掩着,隐约能看到赵立伟的秘书站在门口,正往这边瞟。
“邢甲,你就不能听我解释吗?”
林薇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伸手想去碰他的胳膊,“我知道你现在是专案组组长,看不上我这个小科员了,可当初……”
“当初的事,我已经忘了。”陈邢甲打断她,语气里的厌烦毫不掩饰,“如果你是来送汤的,就请回吧,我们有纪律,不能接受私人馈赠。”
“我不是……”林薇咬着唇,眼眶泛红,“我就是担心你嘛,听说你在查大案子……”
陈邢甲看着她精心描画的白莲花妆容,只觉得荒谬——上一世被这副模样骗得团团转,如今看来,只剩拙劣的表演。
“我的工作,就不劳你费心了。”
他转身要走,林薇却突然拦在他面前:“陈刑甲,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如果你还对我爱搭不理,我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
“滚。”陈邢甲看着她拙劣的表演吐出一个字,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林薇带着哭腔的叫喊:“陈邢甲!你会后悔的!”
他脚步未停,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时,才压下心头的烦躁。
回到包间时,赵立伟正举着酒杯和高岚说笑,见他进来,眼神闪了一下:“陈组长怎么去了这么久?”
陈邢甲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口,淡淡道:“遇到个熟人,耽误了几分钟。”
他抬眼看向赵立伟,目光坦然:“赵书记,饭也吃了,我们该回去办案了。刘大海的案子有了新进展,估计今晚得连夜审。”
赵立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还是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办案要紧。”
陈邢甲和高岚起身告辞。
直到两人走出安平楼,夜风吹在脸上,才觉得胸口那股憋闷散了些。
“这顿饭吃得真够累的。”高岚揉了揉太阳穴。
陈邢甲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街边的路灯:“别提这些了,走,咱们散散步,透透气。”
夜风带着点凉意,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响。
高岚因为刚才席间喝了两杯红酒,雪白的脸颊泛着红晕,眼神也有些醉意,她偷偷瞥了眼身边的陈邢甲,脚步放慢了半拍。
“哎,陈组长,”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语气里带着调侃,“刚才在走廊,我好像看见个熟悉的身影,是不是……林薇啊?”
陈邢甲脚步没停,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你看错了。”
“我可没看错。”高岚笑得更促狭了,“白粉色连衣裙,还拎着个保温桶,不是她是谁?我说她怎么突然冒出来,原来是来给咱们陈大组长送温暖了?”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陈邢甲紧绷的侧脸,觉得这人此刻的表情比平时板着脸时有趣多了。
陈邢甲瞥了她一眼:“喝酒了就胡言乱语。”
“我可没胡言乱语。”
高岚不服气地扬了扬下巴,“刚才她那眼神,恨不得黏你身上,明摆着是冲你来的。怎么着,旧情难忘啊?”
“没有的事。”陈邢甲的声音冷了几分,“早就断干净了。”
“断干净了她还追这儿来送汤?”高岚挑眉,“再说了,她怎么知道你在这儿吃饭?我看啊,八成是对你还……”
“你别胡说了,没有的事!”
两人就这样聊着,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着……
可刚拐过一个街角,巷子里突然窜出几个黑影,手里还拎着钢管木棍,为首的黄毛吹了声口哨,挡住了去路。
“两位,借个道?”黄毛的眼神在他们身上打转,语气里的恶意藏都藏不住。
高岚心里一紧,下意识往陈邢甲身后躲了躲。陈邢甲将她护在身后,眉头紧锁——这伙人来者不善,看架势是早有预谋。
“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陈组长是吧,有人让我问候问候你!”
“是赵大山吧?”陈刑甲冷声问道。
这几天查案查到了大山砂石厂不少事情,赵大山狗急跳墙也不奇怪。
黄毛嗤笑一声:“哪来那么多废话?识相的就乖乖滚出安平县,不然别怪哥们下手不客气!”
话音刚落,几个人就挥着家伙冲了上来。
陈邢甲拉着高岚往后退,抬脚踹开最前面的一个,反手将高岚往路灯柱后推:“报警!”
高岚刚摸出手机,就见一根钢管朝着陈邢甲后脑勺砸来,她惊呼一声:“小心!”
陈邢甲猛地侧身,钢管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震得对方虎口发麻。
他顺势夺过钢管,正想反击,斜后方又冲上来一个人,手里的木棍狠狠抡向高岚。
“高岚!”陈邢甲想也没想,转身用后背挡了过去。
“咚”的一声闷响,他只觉得后背一阵剧痛,眼前瞬间发黑。
但他没敢停,反手一钢管砸在那人胳膊上,听得“咔嚓”一声脆响,对方惨叫着倒在地上。
这时,路过的群众见状赶忙报了警!
剩下的人见状有些发怵,黄毛咬了咬牙:“撤!”
一群人转眼就消失在巷子里。
高岚赶紧冲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陈邢甲,声音都在发颤:“陈组长!你怎么样?”
陈邢甲后背的衬衫已经渗出了血迹,他扶着墙喘了口气,额头上全是冷汗:“没事……先回局里。”
高岚看着他惨白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都流血了还说没事!我送你去医院!”
“别去医院。”陈邢甲按住她的手,眼神清明了些,“这伙人是赵大山派来的,就是想制造动静,让我们顾不上查案。”
他站直身体,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却硬是挤出个笑:“走吧,这点伤不算什么,回去你帮我上点药就行。”
高岚咬着唇,扶着他往停车的地方走,心里又气又急。
坐进车里时,陈邢甲疼得闷哼了一声。高岚发动车子,声音带着哭腔:“回头我非得把赵大山那伙人扒层皮不可!”
陈邢甲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缓了缓:“不急……他们越是急着动手,破绽就越多。”
陈刑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赵大山,这可是你自己将把柄递到我手里的。
与此同时,安平县郊的一处别墅里,赵大山正对着电话点头哈腰,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李老板,您听我解释……”
电话那头传来李志强压抑着怒火的声音:“解释?我看你是疯了!赵大山,你告诉我,你派去的那些人是怎么回事?啊?你是不是觉得安平县的水还不够浑,非要把天捅个窟窿才甘心?”
赵大山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忙不迭地辩解:“我这不是怕夜长梦多嘛,陈刑甲那小子已经查到我头上了,我总不能坐以待毙啊……”
“糊涂!”
李志强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早就跟你说过,安平县的水已经搅得很浑了,陈邢甲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一时半会儿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你倒好,非得弄出这档子事,现在好了,打了专案组的人,这不等于告诉他们‘快来查我’吗?”
赵大山被骂得不敢吭声,过了半天才嗫嚅道:“我……我本来是想让他们彻底解决陈邢甲的,一了百了……”
“一了百了?”李志强气得在书房里直转圈,“你知道他是谁吗?市纪委巡视组的组长!你动了他,那就是把反贪案变成反恐案!到时候省里、中央都会盯着安平,咱们这点破事还藏得住吗?你想死别拉着我垫背!”
这话像一盆冰水浇在赵大山头上,他瞬间清醒过来,后背的冷汗直流:“李老板,我……我没想那么多,就想着绝后患……”
“绝后患?我看你是给自己找绝路!”
李志强的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现在好了,陈邢甲肯定会顺着这伙人查到你头上,你那点底子经得起扒吗?”
赵大山慌了神:“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您快想想办法,我听您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李志强疲惫的喘息声:“还能有什么办法?你现在立刻收拾东西,从安平县消失,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躲起来,没我的话不许回来!”
“那……那这边的事……”
“这边不用你管!”李志强打断他,“我先想办法压一压,你要是敢露面,神仙都救不了你!”
“好好好,我这就走,这就走!”赵大山连连应着,挂了电话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他瘫坐在沙发上,心里咒骂着陈刑甲。
要不是他,自己的神仙日子不知道多潇洒。
喝酒、打牌、泡小妞……
而此时的李志强挂了电话,烦躁地将手机扔在桌上。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眉头紧皱——赵大山这蠢货,差点把他也拖下了水!
本来他已经想办法把周正昌这个活阎王调回了市里,一个陈刑甲想来也翻不出什么浪。
等过些日子,这些事情也就淡了,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没想到这个赵大山居然在这个关键时期,主动递了刀子,真是蠢得挂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