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查过了……”
高岚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精神稍振:“他前几年一直是在安平县的‘大山砂石厂’跑运输,主要负责往周边工地送砂石料。”
她翻开一份档案,指着法人信息那一栏:“这家砂石厂的法人登记名叫赵大山,但道上都叫他‘山叔’,据说他生意做的很大,为安平县纳了不少税。”
“山叔?”陈邢甲眉头猛地一挑,“是安平县那个赵大山?”
高岚点头:“对,就是他。”
“赵大山!”陈邢甲走到墙边的人物关系图前,把这个名字加了上去。
“这个人是安平县出了名的地头蛇,早年靠收保护费起家,后来借着旧城改造的东风,拉拢了不少官员,硬生生把砂石、运输这些肥差都攥在了手里。”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下去:“难道会是他?他为什么要杀王建国?”
“陈组长,我们今天去查了。大山砂石厂的人说,刘大海去年年底就辞职了,早就没在他们那里干了,经过多方核实,确实是这么回事。”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而此时赵立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捏着高脚杯轻轻晃动。
刘大海这步棋,他早在三年前就布下了。
那时赵立伟刚接任县委书记,孙明远仗着背后有靠山,在县里处处与他作对,尤其在旧城改造项目上,硬是联合赵大山抢走了大半蛋糕。
他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却盯上了大山砂石厂那个老实巴交的货车司机——刘大海,他的儿子那年刚查出白血病,一家人正走投无路。
三十万,他让秘书用匿名账户转过去,没露面,没邀功,只托人带了句话:“赵书记关心群众,知道你难,这点钱先拿着,别声张。”
果然,没过多久,刘大海就悄悄找到赵立伟,眼里却全是感激涕零:“赵书记的恩情,我刘大海这辈子报不了,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还。”
赵立伟当时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活,把日子过好就行。”
从那天起,刘大海就成了他安插在赵大山身边的眼睛。
砂石厂的运输账目、赵大山和孙明远的私下会面、甚至孙明远偷偷转移项目资金的证据,都是刘大海一点点攒起来。
去年冬天,刘大海查出肺癌晚期,赵立伟立即让他辞职,拍板用进口靶向药,费用全由县里的扶贫基金承担。
病床上的刘大海对赵立伟更是感恩戴德,言听计从。
这日,王建国被陈刑甲举报并被逮捕,赵立伟立马意识到机会来了,他要让这潭水更浑一些。
还要拉孙明远下水。
“王建国的事,你去处理一下。”他在电话里对刘大海说,语气平淡,“事成之后,我给你儿子在省城买套房,让他这辈子不用再像你一样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嘶哑的“好”。
后来的事,就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刘大海开着货车撞向王建国的瞬间,赵立伟正在参加一个扶贫会议,对着镜头笑得一脸温和。
至于那五十万,不过是他给刘大海家人的“安家费”。
一个癌症晚期的将死之人,拿了钱,认了罪,并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向了孙明远。谁会怀疑到他这个高高在上的县委书记头上?
赵立伟放下酒杯,走到窗边俯瞰整个县城,嘴角勾起。
现在的安平,终于彻底成了他的天下。
……
县纪委会议室里,气氛严肃。
周正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面前的案卷,语气沉稳却带着力量:“这段时间大家的辛苦我看在眼里,孙明远案牵扯出的利益链已经初露端倪,尤其是心脏移植和器官交易这条线,必须一查到底。”
他拿起陈邢甲提交的刘大海背景报告,在“大山砂石厂”几个字下画了道横线:“赵大山和孙明远的关系、刘大海收到的两笔匿名汇款,这些都是突破口。记住,越是看似天衣无缝的证据,越容易藏着破绽。”
陈邢甲刚要应声,周正昌桌上的手机突然急促响起。
屏幕上跳动的“市委办公厅”字样让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周正昌接起电话的瞬间,眉头就微微蹙起,听着听着,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什么?李书记……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压得极低,“现场有什么线索?”
……
几分钟后,他挂断电话,一脸凝重。
“出什么事了,周书记?”陈邢甲察觉到不对。
周正昌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市里出了点事,市纪委李副书记昨晚在家门口被人袭击,刚才医院传来消息,没抢救过来。”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高岚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难以置信地抬头:“袭击?难道是有人蓄意报复……”
“不排除这个可能。”
周正昌语气凝重,“市委让我立刻回去主持市纪委工作,说是当前稳定大局最重要。”
他话音刚落,电话再次响起,这次屏幕上显示的是市委书记的号码。
周正昌深吸一口气接起,没说两句就皱紧了眉头:“这怎么行?安平的案子正到关键处,巡视组不能撤!李副书记的事我会去调查,但孙明远案牵扯到的黑恶势力和保护伞……”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周正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几乎是咬着牙说:“我明白您的意思,但巡视组必须留下。这不是个人意愿,是组织交给的任务!”
短暂的争执后,周正昌猛地挂断电话,胸口激动的剧烈起伏。
他转向陈邢甲等人,眼神锐利如旧:“市委的意思,是让我带大部分人回去,安平的案子交给地方纪委收尾。”
“不行!”陈邢甲立刻起身,“现在撤回去,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那些幕后黑手只会更加猖狂!”
周正昌抬手示意他坐下,手指在桌上重重一磕:“我没答应。”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陈邢甲面前,“这是我让人拟定的授权书,巡视组继续保留,由你全权负责。我回市里,一方面是处理李副书记的事,另一方面,也得挡住上头的压力。”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记住,不管谁来打招呼、给压力,你们都不能动摇。”
“刘大海这条线是关键,他背后的人既然敢让他顶罪,就一定有软肋。查他儿子的下落,查那两笔汇款的真正来源,查他在大山砂石厂时接触过的每一个人——总会有破绽。”
陈邢甲接过授权书,语气坚定的说道:“周书记,您放心,我们不会真相永远埋没!”
周正昌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我知道你们现在压力大,对手在暗处,甚至能把手伸到市纪委。但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心虚。”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道,“我会尽快处理完市里的事,随时保持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