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山叔看着炉口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狠笑,“我做事,您放心。”
电话那头,李志强接着说道:“你把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好,我这边也会运作运作,想办法让巡视组先回市里。”
山叔应了声“好”,挂断电话后,眼神阴鸷地扫过焚烧炉的方向,“你们几个,给我盯紧点!”
“好的,山叔!”
……
镜头转回市纪委专案组大楼,陈邢甲正对着一墙的监控截图眉头紧锁。
“陈组长,查到了!”
高岚拿着一份报告快步走进来,“我们调取了专案组大楼和周边所有监控,清晰拍到了孙明远被洒水车撞击的全过程。”
“车的车牌号也截到了,刚刚核对过,是市政清洁公司的一辆作业车。”
“立刻查这辆车的去向!”陈邢甲猛地起身。
“已经……已经找到了。”高岚似乎有一些为难。
“在城郊的一处废弃工厂里,已经被烧毁了,烧得只剩框架,什么线索都没留下。”
陈刑甲沉了口气,下令:“扩大范围,查全市所有监控,尤其是废弃工厂、垃圾处理场周边,孙明远不可能凭空消失!”
……
专案组队员们连夜奋战。
交警队、公安局的系统里翻查了无数车辆轨迹和人像比对,却始终没有找到孙明远的下落,也没发现那两个拖走他的雨衣人的踪迹。
“陈组长,你说会不会……”高岚欲言又止,脸上带着担忧。
“只要没见到尸体,就不能放弃。”
陈邢甲打断她,眼神坚定,“他们越是想掩盖,越说明孙明远知道的东西不简单。”
他沉吟片刻,道:“这样,把王哲带过来,再审一次。”
“好!”
审讯室里,王哲脸色苍白,双眼无神。
他是目前唯一能撬开孙明远背后阵营的突破口了。
“我说陈大组长,该交代的我已经全部交代了,你还想知道什么啊?”
王哲有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眼神涣散:“真没别的了……孙明远那点事,我知道的都已经全部交待了。”
“你想清楚,确定没有什么遗漏吗?”
王哲顿了顿,眼神一转,像是想起什么:“哦,就一次……”
“我无意间听见孙明远打电话,说是心脏找到了,保准合适之类的……”
“至于对方具体是谁,什么心脏,我真不知道……只敢肯定是个大领导,孙明远的态度毕恭毕敬的。”
陈邢甲追问:“没听到其他线索?比如时间、医院?”
王哲摇头如捣蒜:“没有没有,孙明远防得紧,这种事从不在我面前多说。我就知道这点,再多真没有了。”
“行,今天就到这。”
陈邢甲盯着王哲看了几秒,见他确实不像再藏着什么,便冲旁边的警员示意,“先带下去吧。”
王哲被带走后,高岚快步走到陈邢甲身边,眉头紧锁:“陈组长,王哲这话能全信吗?他一口咬定只知道这些,可我看,他像是有所保留。”
陈邢甲走到审讯室的单向玻璃前,望着外面走廊里王哲被押走的背影:“半真半假。”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无非是想保住一条命,可毕竟牵扯到大领导,他不敢赌。”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心脏移植这条线索绝对没假。”
“这和周浩宇、宋国峰交代的事实很吻合。孙明远能在安平县站稳脚跟,背后必然有大人物撑腰,而这颗合适的心脏,应该就是给了那个大人物。”
高岚点头:“那我们现在从哪查起?全省的心脏移植手术记录可不是小数目,而且涉及隐私,调取起来恐怕不容易。”
“难也要查。”
陈邢甲语气坚决,“重点筛这五年前的手术,尤其是受体身份特殊、供体来源模糊的案例。”
高岚刚要应声,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起。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是市公安局刑侦队的电话。”
接起电话后,高岚的神色渐渐凝重。
“好,我们知道了!”
“陈组长,有新情况。”
她转向陈邢甲,声音里透着不可思议,“公安机关刚接到一个投案自首的人,正是前段时间撞死王建国的肇事司机!”
陈邢甲猛地抬头:“王建国?!”
“对。”高岚点头,“肇事司机叫刘大海,刚才直接走进了市公安局大门,说要自首。电话里说,他点名要见专案组的人,还说有重要线索要交代。”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虑。
王建国的案子当初因为缺少线索,一直没能找到突破口,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肇事者突然投案了?
“立刻去公安局,提审刘大海!”
陈邢甲当机立断,“这事儿太蹊跷,早不自首晚不自首,偏赶在孙明远失踪的节骨眼上,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审讯室里,刘大海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枯瘦的脸颊上布满皱纹,咳嗽时身体会剧烈地蜷缩起来,透着一股油尽灯枯的感觉。
“我……我要自首。”他刚坐下就迫不及待开口,声音嘶哑:“卫健委局长王建国是我撞死的,是我开货车故意撞的。”
高岚拿出笔录本:“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撞他?谁指使你的?”
“我叫刘大海,是我撞得王建国,不过是孙明远指使我这么干的!”
刘大海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神激动,“都是他,他说王建国会挡了他的路,给了我五十万,让我处理掉这个人。”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桌上:“这钱我一分没动,全都在这里,我愿意交出来赎罪。”
陈邢甲盯着他:“你知道孙明远现在哪吗?”
刘大海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知道。做完事之后我就躲起来了,最近才听说他好像出事了……”
说着,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好半天才缓过气,“我得了癌症,晚期,医生说我没多少日子了,拿着这钱也带不走,每晚被噩梦缠着,总梦见王建国来找我索命,索性来投案,求个心安。”
高岚笔尖一顿:“你说孙明远指使你,有证据吗?通话记录、转账凭证?”
“没有什么凭证。”刘大海垂下头,“他很谨慎,都是当面跟我说的,钱也是现金给的,我自己存进卡里的,不信你们可以去调查……”
陈邢甲和高岚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出了对方的怀疑。
太巧了,巧得像一出编排好的戏。
孙明远刚失踪,肇事司机就来自首指证他!
“刘大海,”陈邢甲突然开口,语气陡然转厉。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话。王建国到底是谁指使撞死的,真的是孙明远,还是……你想替谁脱罪?”
刘大海浑身一颤,却梗着脖子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就是孙明远!他给我钱,我办事,其他的我不知道!”
“不知道?”高岚追问,“你投案前见过谁?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什么?”
“没有!我一个快死的人,谁会理我?”刘大海猛地提高声音,眼神却下意识地躲闪。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地打在他脸上,将那一闪而过的慌乱照得无所遁形。
陈邢甲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他道:“你以为用绝症当幌子,就能把谎话说得天衣无缝?孙明远现在逃逸,你这时候跳出来指证他,分明是有人想借你的手,把王建国的案子彻底钉死在孙明远身上,好掩盖更深的内幕。”
刘大海嘴唇哆嗦着,却依旧重复:“就是孙明远……真的是他……”
“继续审。”
陈邢甲对高岚使了个眼色,“让他把每个细节都交待清楚!”
“好!”
可刘大海像是铁了心,任凭高岚如何追问细节,他都只是翻来覆去那几句:“就是孙明远,在路边给的钱,说让我撞王建国,其他的记不清了。”
问急了,就捂着胸口剧烈咳嗽,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
审讯持续了三个多小时,刘大海的口供没有丝毫松动。
陈邢甲最终示意暂停:“先把他关进拘留所,单独关押,24小时监控,不许任何人跟他接触。”
警员押着刘大海离开。
拘留所的铁门刚关上,安平县政府大楼里,赵立伟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快步走到窗边接起:“怎么样?”
“赵书记,搞定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刘大海咬得很死,一口咬定是孙明远指使,专案组暂时没有进一步动作。”
赵立伟紧绷的肩膀松了些:“做得好。盯紧点,别让他在里面出什么岔子,也别让任何人靠近他,以免横生枝节!”
“好的,请书记放心。”
挂了电话,赵立伟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王建国的案子能顺理成章的扣在孙明远头上,孙明远罪加一等,自己也正好脱身。
接下来,就是把巡视组请回市里了。
只要巡视组一走,安平县的事就能慢慢抹平。
孙明远下马了,县长的位置空出来,正好把自己人推上去。
到时候整个县城的砂石、运输、建筑市场都牢牢抓在手里,再积累点政绩,明年进市里的位子也就稳了。
他拿起另一部加密手机,拨通一个号码:“领导,关于巡视组回撤的事,麻烦你再运作一下……”
“对,安平这边的案子基本查清,主要嫌疑人已落网,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地方上就行……好,有空去拜访您!”
……
与此同时,专案组办公室里,陈邢甲正对着墙上的人物关系图沉思。
图上,孙明远、王建国、周浩宇、宋国峰、王哲、刘大海的名字被红笔圈出,用线条串联起来,中间还空着一个模糊的“大人物”轮廓。
“刘大海的背景查得怎么样了?”陈邢甲抬头问高岚。
“查了。”
高岚递过一份报告,“他是安平县下辖村的村民,前几年开货车跑运输,去年查出肺癌晚期,家里条件很差,老婆早逝,儿子在外地打工,很少联系。”
她指着报告上的一行字:“奇怪的是,除了在王建国车祸后不久,他存进去的50万之外,去年他也收到过一笔30万的汇款,是在他确诊肺癌之前。”
陈邢甲眼神一凛:“去年?”
“查得到是谁汇的吗?”
高岚摇头,脸色凝重:“查不到,是通过匿名账户转的,做的天衣无缝。”
“会是谁呢?”
陈邢甲眼神沉得像深潭,“这是未卜先知,还是有人提前在布局?”
他转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去年10月汇款—12月确诊肺癌—今年被选中去撞王建国—逃逸后又来自首,这背后,到底人谁在操纵?”
“对了,高岚……”
陈刑甲转过身来,看着高岚雪白的脸上,因为连日来的加班变得有些憔悴,赶忙递了一杯水过去说道:“你说刘大海以前是开大货车跑运输的,知道他具体是在哪家公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