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几声惊雷劈下,惨白的光瞬间照亮整个土坑。
豆大的雨点紧接着砸落,很快连成瓢泼之势,滂沱大雨疯狂冲刷着坑中的泥土。
被掩埋的孙明远猛地呛咳起来,浑浊的泥浆从口鼻涌出。
滂沱大雨居然冲开他脸上的泥块,也冲醒了几乎濒死的孙明远。
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尽全力扭动被绑的身体,手腕和脚踝被绳索勒出的血痕在泥水中泛开。
“咳……咳咳……”他大口喘着气,雨水混着泥浆灌进喉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借着又一道闪电的光,他看清了捆绑手脚的绳结——刚才挣扎时竟磨松了些。
他用牙齿死死咬住其中一根绳子,不知过了多久,手腕处的绳子终于断开。
他立刻用手解开脚上的束缚,连滚带爬地从泥坑里翻出来,浑身沾满腥臭的烂泥,像从地狱爬回来了一样。
冰冷的雨水浇透了他,也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下意识摸向口袋,竟摸到了那部被泥沙浸湿却还亮着屏的手机。
他手指颤抖着按下号码,他第一时间拨的是家里的电话。
听筒里只有单调而冰冷的忙音,一声,又一声,连续打了几遍,都没有接通。
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想起邻居张婶,于是手忙脚乱地翻出号码拨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张婶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是明远啊?你可算打电话了……你家……你家出事了啊!”
“张婶……怎么了?我爸妈和我老婆怎么了?”孙明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心也揪得越来越紧。
“你家刚才……刚才不知怎么就着火了,消防车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你爸妈,还有你爱人晓红……都没了啊!”
……
后面的话孙明远已经听不清了,手机“啪”地掉在泥水里,屏幕瞬间黑掉。
他瘫坐在泥泞中,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这群畜牲!
是李志强,一定是他!
李志强不仅要杀他,还要斩草除根!
畜牲!
你们不是要我死吗?那大家一起死吧!
这一刻,所有的恐惧、挣扎、侥幸都轰然崩塌。
他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沉默了几分钟后,他猛地从泥里捡起手机,死死攥在手里。
罪不祸及父母妻儿!
李志强,你们竟然不给我活,不让我家人活,那你们谁也别想好过!
大不了这条船一起沉!
他拦了辆路过的货车,用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一块手表,换了段路程,最终浑身泥泞地出现在市纪委专案组大楼前。
可当他正准备朝专案组大楼走进去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
一辆橘红色的洒水车毫无征兆地加速冲来,孙明远躲闪不及,巨大的车头狠狠撞在他身上。
“砰——”
一声闷响,孙明远被撞飞出去,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台阶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泥水。
洒水车快速停下,两个穿着雨衣的男人迅速从车上下来,熟练地将他拖上了车。
紧接着,高压水流从洒水车的喷头喷出,冲刷着地面上的血迹,混着雨水的冲刷,短短几秒,地面就干净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光天化日,杀人灭口,销毁证据,一走了之!
这是把法律放在脚下,狠狠的践踏!
陈邢甲等人听到动静,刚从大楼里冲出来,就只看到洒水车开走的影子,车身上“市政清洁”的字样在雨幕中渐渐模糊。
他冲到刚才孙明远被撞的地方,盯着湿漉漉的地面,眉头拧成了疙瘩。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却被雨水和消毒水的味道盖过了……
“怎么回事?”陈刑甲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问道。
身后的高岚和队员们也追了出来,看着空无一人的地面,脸色全都沉了下去。
陈邢甲蹲下身,手指划过湿漉漉的地面,指尖传来刺骨的凉。
他抬头望向洒水车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太嚣张了!”
“查!立刻查全市所有洒水车的动向!”
……
而孙明远也是命大,被撞飞了几米,居然没有死。
等他浑浑噩噩再次睁开眼时,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颠簸的货车车厢里,四周堆满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刚才被撞击的剧痛还在胸腔里翻涌。
原来洒水车的撞击虽让他重伤,却没立刻断气,那两个男人竟直接把他当成“垃圾”运走了。
车最终停在垃圾发电站巨大的厂房外,浓重的焚烧味呛得他不住咳嗽。
两个男人粗暴地将他拖下车,扔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
不远处,一个身着中山装的老男人正叼着烟,用阴鸷的眼神打量他。
此人正是安平县地下世界的土皇帝山叔。
山叔早年靠收保护费起家,后来借着旧城改造的机会,拉拢官员垄断了县里的建筑垃圾处理生意,这些年更是靠着李志强在背后撑腰,把手伸到了砂石、运输等多个领域,在安平几乎无人敢惹。
“孙县长,别来无恙啊,你还真是命硬。”
山叔吐掉烟蒂,冷笑一声,冲旁边的手下抬了抬下巴,“把他吊起来,送进炉子里去,我倒真是好奇,你们说,一个县太爷能发几度电!”
两个手下心领神会,立刻启动旁边的机械爪,冰冷的钢铁爪子“咔哒”一声扣住孙明远的肩膀。
剧痛让他猛地嘶吼起来:“山叔!你敢!当年要不是我签字批了建筑垃圾处理场的资质,你……你能有今天?”
“我帮你挡了多少举报,让你在安平赚得盆满钵满,你……你现在居然帮着李志强害我?”
机械爪缓缓升起,孙明远悬空,痛苦的挣扎着……
山叔踱步到他下方,语气冰冷:“孙明远,你怕不是摔糊涂了。我从一开始就是李老板的人,跟你合作不过是看你还有点用。”
“没想到你居然敢私底下留证据,更是该死!”
他仰头看着孙明远,“李老板本来只要你死,现在倒好了,是你连累了你的家人。”
“也好,我现在就当是做好事,送你们一家团圆了!”
“你无耻!”
孙明远痛骂一声后,又突然笑了,笑声嘶哑又疯狂,“你以为烧了我家、撞死我就完了?李志强做的那些龌龊事,器官移植的黑产业链,哪个少得了你牵线搭桥?你以为巡视组查不到?他们早就盯上这块了!”
他猛地提高声音,字字泣血:“你们现在杀了我,不过是让我先去地狱等你们!用不了多久,你们这群人渣都会下来陪我!”
山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即被狠厉取代:“废话真多!”
他冲操作机械爪的手下厉喝:“还愣着干什么?扔进去!”
机械爪猛地转向焚烧炉的进料口,那里正冒着滚滚热浪。
孙明远的嘶吼声越来越响,却被机械运转的轰鸣渐渐盖过。
“李志强!山叔!你们记住,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随着一声闷响,孙明远被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炉。
山叔盯着跳动的火焰,掏出手机拨通李志强的电话,声音恢复了平静:“李老板,处理干净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李志强的声音:“巡视组那边盯的点,把尾巴全清理掉,别出任何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