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吃饱了吗?”
“嗯!吃饱了,谢谢陈组长请客了。”
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下肚以后,两人稍作休憩,便又马不停蹄的来到了审讯室,
王哲坐在冰冷的铁椅上,双手被铐在扶手上。
陈邢甲推开门时,正撞见他试图用袖口蹭掉额头的冷汗,见到来人,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怎么样?王秘书……”陈邢甲拉过椅子坐下,将那本账册扔在桌上。
“这上面的名字,你打算一个个解释,还是我替你念?”
王哲的目光在账册上扫过,突然扯了扯嘴角:“陈组长,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这些东西……确实是我的。”
高岚在一旁记录的笔顿了顿,抬眼看向他——这转变来得太快,反倒让人觉得蹊跷。
“但我只是个跑腿的。”
王哲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孙县长让我代收的,每一笔都记着账,本想等他退休前……”
“等他退休前,把这些礼物折算成养老钱?”
陈邢甲接过话头,指尖在李总翡翠摆件那页轻轻敲了敲,“孙明远让你做这种事,就不怕你反水?”
王哲苦笑一声,语气突然变得急切:“陈组长,给我一个机会,我愿意戴罪立功!”
“机会当然是有的,就看你怎么把握了!”
“其实,孙明远比王建国和宋国峰藏得都深,他才是器官交易真正的保护伞!”
“黄医生死前找到过孙明远,说要举报宋国峰摘取病人器官,结果第二天就坠楼了……”
高岚的笔在纸上飞快游走,呼吸都屏住了——这些细节,周浩宇从未提过。
“你有证据吗?”陈邢甲追问。
“我有录音!”
王哲的声音压得极低,“上次孙明远喝醉了,跟我吹嘘怎么拿捏宋国峰,说他手里握着他的把柄……我当时偷偷录了音。”
陈邢甲与高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没办法,我这工作性质就像走钢丝,我必须留一手,以备不时之需!”
“你倒聪明!录音在哪?”
“在我办公室抽屉的一个加密U盘里,贴着会议纪要的标签。”
王哲咽了口唾沫,“只要你们能从轻处理我,这些证据我全交出来!”
他看着陈邢甲,眼神里满是孤注一掷的恳切:“我只是个秘书,身不由己。但我知道的,比周浩宇多得多!”
陈邢甲指尖在账册上滑动,忽然停在某一页:“去年三月,你是不是替孙明远转了一笔五百万到瑞士银行,收款人是……”
“是他儿子在国外的账户!”
王哲抢答,生怕慢了一步,“用的是医疗器械进口的名义,报关单上的公章是伪造的,我这里还有底单!”
高岚猛地站起身:“我现在就去搜查他办公室!”
“等等。”陈邢甲按住她,转头看向王哲,“孙明远为什么要保宋国峰?他们之间除了器官买卖的利益之外,还有没有别的牵扯?”
王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说道:“孙明远的老婆……前年换的肾,就是宋国峰用特殊手段找的货源。”
该死!
陈邢甲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哲:“你的罪,轻不了。但如果你说的都是实话,至少能保住一条命。”
王哲重重点头,眼里终于泛起水光:“我说的每一个字都能对质!只求陈组长给我一次机会!”
高岚抓起外套快步往外走,临到门口又回头:“王哲,你最好别耍花样。”
审讯室里只剩下两人,王哲突然压低声音:“陈组长,我还知道一个秘密。”
陈刑甲眉头一皱:“说吧!”
“我知道,孙明远办公室有个暗格,在书柜第三层《宪法》的后面,里面藏着的东西都是关于县委书记赵立伟的……”
“赵立伟?”
“是的,他们俩明争暗斗了这么多年,互相都留着把柄。”
陈邢甲挑眉——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看来这王哲,是打算把所有人都拖下水,好让自己成为最后那个“污点证人”,立功减刑。
“你倒是聪明。”陈邢甲拿起账册起身,“能不能减刑,看你这些证据够不够分量了。”
王哲看着他的背影,瘫在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冷汗浸透的衬衫贴在背上。
陈刑甲心里很清楚,王哲现在孤注一掷,无非就是为了保住一条命。
所以他提供的信息一定假不了。
走廊里,高岚握着手机,快步走向电梯。
她的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急促:“周书记,是我高岚!王哲全招了,他手里有孙明远的录音,还有转账底单和伪造的报关单,现在我们正准备去他办公室搜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周正昌沉稳的声音:“别急,让陈邢甲稳住王哲,你们搜查时全程录像,注意保护现场。孙明远那边有动静吗?”
“暂时没有,王哲还供出孙明远是器官交易的保护伞,黄医生的死和他直接相关!”
高岚按下电梯键,镜面映出她紧绷的脸。
“更关键的是,王哲自行招认,说孙明远办公室有个暗格,藏着针对赵立伟书记的调查。”
“赵立伟?”周正昌的声音陡然严肃,“这个信息至关重要,你们搜出东西后立刻封存,不要声张。”
“我现在联系技术队支援,你们动作快,但一定要确保证据链完整,别给对方留下翻供的余地!”
电梯“叮”地一声打开,高岚跨进去时又补了一句:“王哲急于戴罪立功,看起来不像撒谎,但我们会加倍小心。周书记,要不要提前控制孙明远?”
“先不要动他。”
周正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慎重,“他县长身份特殊,没有确凿证据前贸然行动,容易引发连锁反应。万一牵扯出赵立伟那边的势力,局面会更复杂。”
高岚站在电梯里,眉头紧蹙:“可要是他察觉风声……”
“技术队十五分钟内到你那边,你先去王哲办公室取U盘,全程录像。拿到录音后立刻去技术组,让人做声纹比对。”
周正昌的语速放缓,却字字清晰,“至于孙明远,我会让人盯着他的动向。等证据链闭环,再按程序来——他这顶乌纱帽,戴不了多久了。”
电梯门“叮”地打开,高岚快步走出,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白!对了周书记,孙明远办公室有个暗格,藏着赵立伟的把柄的事情……”
“我知道了。”周正昌的语气沉了沉,“那个暗格的事,暂时别声张。等处理完孙明远,再顺藤摸瓜。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阵脚,一步错,可能就打草惊蛇了。”
高岚攥紧手机,脚步不停:“是,我现在就去王哲办公室。”
“好,等你们消息!”
高岚刚挂断电话,陈刑甲快速的跟了上来,“走吧,一起去!”
……
与此同时,孙明远的办公室拉着厚重的窗帘。
他坐在沙发上抽着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味道。
从昨晚得知王哲被抓,他就没合过眼,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却压不住心里的慌。
昨晚凌晨,他躺到床上,就被心腹司机老张的电话惊醒。“县长,王秘书……王秘书被陈刑甲的人带走了……”
孙明远瞬间从床上弹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他没穿鞋就冲到书房,反锁门后,手指哆嗦着在通讯录里翻找那个号码。
拨通的瞬间,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地撞着胸腔。
“老领导……”他的声音强装镇定,“我的秘书王哲……被市纪委的人带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海峡市副市长李志强平稳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知道了,刚收到信儿。”
“那现在怎么办?”孙明远急得直踱步,“账册在他手里,还有去年那笔款子的事,他全清楚!我现在要不要马上走?”
“慌什么?”李志强的语气带着命令,“王哲跟着你这么多年,他自己干净吗?真把你供出来,他能落着好?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该上班上班,别让人看出异样。”
孙明远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可万一……万一他真咬我呢?”
“没有万一。”李志强的声音冷了几分,“等消息。真到那一步,我让人给你安排。东南亚那边有路子,用投资顾问的身份出去,先避几年风头。”
“但要在这之前,你敢自乱阵脚,谁也保不了你。”
挂了电话,孙明远瘫坐在地毯上,后背抵着冰冷的书柜,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
他盯着墙上的挂钟,已是凌晨五点。
天亮时,他对着镜子刮胡子,手止不住地抖,刀片在下巴上划了道口子,渗出血珠也没察觉。
此刻,他坐在办公椅上,如坐针毡。
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是办公室主任打来的:“孙县长,赵书记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有个项目要碰一下。”
孙明远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地应道:“知道了,马上过去。”挂了电话,他走到书柜前,目光落在第三层那本《宪法》上。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加密号码的短信:“王哲已撂,速走。”
孙明远的心脏骤然收紧,他抓起手机就想给李志强打电话,指尖刚触到屏幕,又猛地顿住。
他想起李志强昨晚的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把那些不利于自己的证据都毁掉。
……
与此同时,陈刑甲和高岚已马不停蹄的朝县委大院赶了过来。
“就是这里了!”
陈邢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时,高岚刚走到王哲办公室门口。
她回头,见陈刑甲手里拿着个证物袋,指尖挂着王哲交出的办公室钥匙。
“陈组长,我们俩都过来了,王哲那边……”
“不打紧,让他们盯紧点就行。”
陈邢甲快步上前,将钥匙插进锁孔,“这案子牵连太多,我必须亲自来看看。”
金属碰撞声里,门锁“咔哒”弹开。
办公室里拉着百叶窗,光线昏暗。
陈邢甲反手按下墙上的开关,顶灯嗡嗡亮起,照出满桌散落的文件。
他目光扫过靠窗的办公桌,直奔右侧抽屉:“王哲说的是哪个抽屉?”
“右手边第三个,贴着会议纪要标签的U盘。”高岚已经打开执法记录仪,镜头稳稳对准桌面,“我来搜抽屉,你看看周围有没有异常。”
抽屉拉开时带起一阵积灰,里面果然摞着几本会议纪要。
陈邢甲戴着手套的手指拨开文件,最底层躺着个黑色U盘,标签边角已经卷翘。他捏起U盘放进证物袋,密封时忽然顿了顿:“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