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岚脸色一沉,刚要开口反驳,却被陈邢甲按住了手臂。
陈邢甲看着王哲那张得意的脸,忽然笑了,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王秘书别急啊,好戏还在后头。”
“你们还想干什么?!”王哲脸上又浮现出一丝愤怒与不解。
陈邢甲没接他的话,反而转头看向窗外,目光越过庭院栅栏,落在隔壁那栋别墅的屋顶上,慢悠悠地开口:“隔壁那一栋别墅是谁的?”
“我看外面的装潢一模一样,连院子里的冬青丛修剪得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王哲脸上的得意僵了一瞬,拿着红酒的手不自觉收紧:“我怎么知道?不过是邻居家,平时没什么来往。”
“是吗?”陈邢甲转过头,眼神里带着探究,“可据我调查,隔壁这一栋的业主登记名叫——刘大军。”
王哲仰头灌了口酒,喉结滚动得有些僵硬:“不认识,我不清楚这些。”
“你不清楚?”陈邢甲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像一张网慢慢收紧,“据我们掌握的线索,这位刘大军,好像是你远房表哥吧?”
这话像一记闷拳砸在王哲胸口,他猛地抬头,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慌乱:“你……你们查这个干什么?这跟今晚的搜查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陈邢甲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扔在茶几上,照片里是俯拍的两栋别墅之间隐蔽的通道。
王哲的脸“唰”地白了,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邢甲弯腰拿起那张照片,指尖在照片上的通道入口处敲了敲:“王秘书,隔壁这栋别墅,其实,也是你的吧?”
“你……你胡说什么!我都说了是邻居家!”
“邻居家?”陈邢甲轻笑一声,掏出一张单据递了过来:“那王秘书还真是大方,连物业费、水电费都替邻居交了!”
“什么……什么意思?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两栋的水电费和物业费都是从同一张卡里划出去的。”
陈刑甲往前走了一步,逼近王哲,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怎么?王大秘书,不带我们去参观参观?”
王哲的脸涨得通红,一半是怒一半是慌,他指着门口,声音抖得厉害:“陈组长!你别太过分!我警告你,再敢造谣诽谤,我现在就报警!”
“报警?”陈邢甲挑眉,朝门口的队员扬了扬下巴,“去,把搜查令拿过来,给王秘书念念第二条——对涉案关联场所,可依法进行延伸搜查。”
一名队员立刻应声上前,手里拿着文件正要开口,王哲突然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竟顺着沙发扶手滑坐下去。
他盯着茶几上的照片,嘴唇翕动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方才那副得意嚣张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
陈邢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要么,自己带路,要么,我们破门进去。选一个!”
王哲像被抽走了魂魄,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茶几上的照片,整个人彻底懵了。
这时,一名队员从二楼快步走下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低声汇报:“陈队,在主卧床头柜的暗格里找到的,上面有编号,像是别墅门卡。”
陈邢甲接过钥匙看了眼,朝队员使了个眼色。两名队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王哲。
王哲像个提线木偶,任由他们架着往外走,嘴里喃喃着:“不是我的……真的不是我的……”
穿过庭院里那道隐蔽的栅栏门,隔壁别墅的大门果然被这串钥匙轻松打开。
刚踏入客厅,一股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与王哲那栋别墅的精致整洁不同,这里显然很久没人常住,却在角落摆着几个巨大的保险柜。
“打开。”陈邢甲下令。
队员们用工具撬开保险柜,里面的东西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保险箱里码着十几块镶钻名表,表盘在灯光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还有一个保险箱里是成捆的现金,粗略一数竟有近百万。
另一个保险箱里还藏着宝石和玉器。
旁边的储藏室里,古董花瓶、整箱的茅台、拉菲堆到天花板,还有几十条香烟整齐码放着。
高岚拿起一个玉如意,转头看向被按在墙角的王哲,声音冷得像冰:“王秘书,这些东西都是谁的?”
王哲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那个玉如意,嘴里语无伦次地辩解:“我不知道……不知道这些是谁的……”
“可能是刘大军……他为什么把这些东西放在我家保险箱里,我……真不知情!”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慌乱的恳切:“真的!陈组长,我跟他就是远房亲戚,平时几乎不来往!他什么时候把这些东西放进来的,我一点都不知道!一定是他偷偷配了钥匙……对,肯定是这样!”
陈邢甲没说话,只是拿起一块百达翡丽腕表,表盘上的钻石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他慢悠悠地走到王哲面前,将腕表举到他眼前:“刘大军一个乡下做点小生意的,能有本事弄来这种限量款?还是说,你这位表哥,其实是隐形富豪?”
王哲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刚才那句“不知情”在铁证面前显得格外苍白。
这时,一名队员从保险柜深处翻出一个笔记本,快步走过来递给陈邢甲:“陈队,这里有本账册,记着好多人名和数字。”
陈邢甲翻开本子,指尖点在其中一页:“三月十五日,李总送‘翡翠摆件一对’,折价一百八十万。”
“五月三日,张老板孝敬劳力士两块……王秘书,这字迹看着有点眼熟啊。”
王哲顺着他的指尖看去,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那分明是他自己的笔迹!
“王秘书,现在你肯承认这栋别墅和这些东西是你的了吧?”
陈邢甲合上本子,冷冷开口:“王哲,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王哲瘫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喉咙里发出哽咽,刚才的嚣张已经荡然无存。
陈邢甲直起身,对着队员们沉声下令:“收队!”
他转头看向高岚,眼神示意。
高岚立刻上前,声音严肃:“王哲,你涉嫌受贿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现在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两名队员上前,拿出手铐“咔嗒”一声铐住王哲的手腕。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猛地一颤,他抬起头,脸上满是绝望,却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带走。”陈邢甲挥了挥手,不再看他一眼。
队员们押着瘫软的王哲往外走,经过那些堆积如山的赃物时,他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等这些赃物清点结束,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只有警灯在晨雾中无声闪烁。
高岚走到陈邢甲身边,看着被押走的王哲,轻声道:“终于结束了。”
陈邢甲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淡淡道:“或许只是开始。”
他抬手看了看表,“大家辛苦了,把所有证物登记封存,送回局里后……”
“我,请大家吃面!”
高岚被他突然一句逗笑,紧绷了一夜的脸终于松快些:“还以为你要请顿好的,闹了半天是面条啊?”
“这你就不懂了,”陈邢甲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响,“凌晨五点的面摊,汤头都是熬了通宵的,比大饭店实在。”
他转头看向正在打包证物的队员,扬声喊,“都精神点!忙完这茬,街角老李家牛肉面,加蛋加肉,我买单!”
队员们闷笑起来,手脚麻利地加快了动作。
证物被一一装箱贴封条,现金和贵重物品单独登记,连那本账册都用证物袋仔细装好。
押着王哲的车先一步驶离,陈邢甲最后检查了一遍别墅,确认没有遗漏,才跟着高岚往外走。
清晨的风带着湖腥味吹过来,他深吸一口,觉得胸口的浊气散了大半。
“说真的,”高岚踩过庭院里的露水,声音轻快了些,“你怎么肯定他把东西藏在隔壁?我当时都捏着把汗。”
陈邢甲神秘的笑了笑:“这种人精,最擅长把鸡蛋分筐放,明面上越干净,背地里藏得越深。”
“我自然是有把握才来的!”
两人走到车边,天边已经透出淡金色。
远处传来面摊铁锅碰撞的叮当声,混着早起环卫工扫地的沙沙声,格外真切。
“走吧,”陈邢甲拉开车门,“去晚了,牛肉汤该被抢光了。”
车缓缓驶出翠湖山庄,后视镜里,那两栋装潢一模一样的别墅渐渐缩小。
陈邢甲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又看了看高岚雪白的脸上多了一丝疲倦,“等会儿吃完面,你早点回去休息。”
高岚打了个哈欠:“下次再有这种通宵活儿,我可得申请轮休。”
“想得美,”陈邢甲发动汽车,“那本账册上的人名,够咱们忙一阵子了。先吃完这碗面,今天给你放个假。”
“小气!”高岚嘴角上扬打趣道。
车拐过街角,老李家牛肉面已经飘出香味。
“走!咱们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