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刑甲举着钥匙走向保险柜,插入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柜门弹开,柜门弹开的瞬间,陈邢甲的目光立刻扫了进去,意料之中,保险柜里空空如也。
“果然。”
他低低说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意外。
周浩宇的供述不会假,但宋国峰久经沙场,绝不会把最致命的证据留在明面上。
可能所谓的账本,恐怕从一开始就是他留的后手,要么是故意让周浩宇瞥见,要么就是今天转移了。
旁边的队员忍不住低声问道:“组长,难道,他早就知道我们今天会有抓捕行动?”
陈邢甲指尖在光滑的柜壁上轻轻敲了敲,“你的意思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组长,现在不排除这个可能!”
陈刑甲随即目光转向办公桌。
桌上的文件散落着,茶杯里也沏了茶,显然,他是临时见了什么人或是接到了什么电话,中途突然离开的……
这更说明——他背后还藏着大鱼。
“搜仔细点,任何角落都别放过。”陈邢甲转身走向书架,刚才那本空心《资治通鉴》还在手里。
“尤其是这些书,还有墙壁、地板,看看有没有暗格。”
队员们立刻分散开来,敲墙壁、翻文件、检查桌椅缝隙。
一小时后,却仍一无所获。
高岚那边已经传来消息,宋国峰的住处同样没找到笔记本,只发现了几个加密的硬盘,正送去技术科破解。
陈邢甲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雨。
王建国死了,宋国峰也死了,连同那本账本也不见了。
关键时期,难道线索又断了?
夜深了,陈邢甲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
洗漱时,冷水扑在脸上,手臂的伤口传来隐隐刺痛,倒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躺到床上,天花板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重生后的种种画面却在脑子里清晰了起来。
他闭上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胸口的吊坠,开始默默复盘。
从在王建国办公室重生算起,不过短短几周,却像是过了好久。
先是顶住王建国的威逼利诱,在《问政海峡市》上绝地反击,公开王建国的罪证,没重蹈上一世背锅被开除的覆辙。
后来得到周书记赏识成功加入市纪委专案组,拿到调查安平县卫健局的实权。
可接着,王建国就在蹊跷的车祸中死了。
好在周浩宇落网,至少撕开了器官交易的口子。
周浩宇供述了宋国峰主导器官买卖、黄医生被灭口的事实,还牵扯出孙明远的嫌疑。
最重要的是自己救下了嫂子李心如,暂时护住了她,没让前世的悲剧重演,这也是最让人欣慰的地方。
可目前遇到的难关还是不少。
王建国车祸的幕后黑手是谁?那辆精准撞击的货车绝非偶然,是孙明远狗急跳墙,还是另有高人趁机搅局?
还有宋国峰办公室的笔记本凭空消失,显然有人通风报信,这个人大概率藏在专案组或县纪委内部。
接着就是孙明远的尾巴还没抓住,他与器官交易的深层关联、是否涉及更高层,都缺直接证据。
对了,还有黄医生坠楼案的关键证人——那个护士,至今没找到,她手里或许握着最直接的真相。
黑暗中,陈邢甲猛地睁开眼。
重生的优势在于预知,但人心的叵测、局势的瞬息万变,从来不在剧本里。
王建国的霸权、周浩宇的无知、宋国峰的狠辣,这些都和记忆吻合,可孙明远的狡猾、神秘人的暗棋,都超出了上一世的认知。
“无论如何,必须找到那个护士。”他在心里默念。
至于内鬼,周正昌既然敢放权,必然也留了后手,自己只需稳住阵脚,让对方放松警惕,总会露出马脚。
还有孙明远,他现在肯定慌了。宋国峰一死,他成了离真相最近的人,只要盯死他,不愁抓不到把柄。
……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吠。
陈邢甲翻了个身,手臂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却让他更加清醒。
上一世的苟活是煎熬,这一世的反击是硬仗。
从县卫健局的泥潭,到市纪委的战场,每一步都踩着刀尖。
但他不后悔,王建国、宋国峰之流的覆灭,已经让安平县的天透了点光。
“黄医生的冤屈,嫂子的安全,还有那些被夺走的生命……”
他攥紧拳头,暗下决心,“这盘棋,咱们慢慢下!”
思绪渐渐沉淀,一阵疲惫感袭来,陈刑甲慢慢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雨过天晴。
陈邢甲和高岚吃过早餐后,一前一后走进审讯室,昨夜的疲惫尚未完全褪去,但两人眼神中的锐利丝毫未减。
周浩宇蜷缩在审讯椅上,几天没休息好的他眼下乌青,见到两人进来,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我说陈大组长,非得这么早吗?觉都不让人好好睡。”
高岚将笔录本往桌上一放,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你以为是你家呀?周浩宇,搞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
她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对方眼下的乌青,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现在知道困了?当初跟着宋国峰干那些龌龊事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想早点收手歇着?”
周浩宇被噎得脸色涨红,梗着脖子辩解:“我那也是被他逼的!再说了,我都交代这么多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怎么样?”
高岚往前倾了倾身,“实话告诉你,宋国峰死了,账本没了,你以为把自己摘干净就完了,别等我们查出来,再给你加条包庇罪。”
“什么?宋国峰死了?”
周浩宇猛地从椅子上几乎弹了起来,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什么时候?怎么死的?”
高岚抬眼瞥了他一眼,语气冷硬如冰:“不该问的,你别问。”
“我怎么能不问?”
周浩宇急得额头冒了汗,“他死了,那这些烂账……”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他慌乱地避开高岚的目光,双手下意识绞在一起。
陈邢甲一直沉默地观察着他,这时忽然开口:“你怕什么?怕他把你拖下水,还是怕他和王建国都死了,就没人能证明你是被逼的?”
周浩宇浑身一僵,脸色瞬间褪成纸白。
高岚冷笑一声:“现在知道怕了?宋国峰死前见过谁,收到过什么消息,我们正在查。”
“你如果还有什么东西藏着掖着,等查到你头上,可就不是现在这么好说话了。”
周浩宇听到这话,嘴巴嘟囔了几句,闭上了眼睛。
“周浩宇,”陈邢甲拉开椅子,将一杯热水推到他面前,“想清楚了吗?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周浩宇盯着水杯里晃动的涟漪,沉默片刻,才哑着嗓子开口:“该说的……我都说了。”
“是吗?”
高岚翻开笔录本说道:“关于县长孙明远,你确定没什么补充的?你之前只说他和王建国、宋国峰会碰面,具体涉及哪些交易,你真的一无所知?”
周浩宇喉结滚动,双手在膝盖上反复摩挲,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陈邢甲看出他的犹豫,语气平静却带着压力:“周浩宇,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只有拿出更关键的线索,才能证明你的诚意。”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周浩宇的软肋,他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急切:“我……我真的不清楚他们具体谈了什么!每次孙明远来卫健局找王建国,王建国都会把我支出去,要么让我去拿文件,要么让我去楼下买烟……”
“但……”
他顿了顿说道,“孙明远身边有个特别信任的秘书,叫王哲。很多事,孙明远都不亲自出面,全是让王哲去办的。”
陈邢甲和高岚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喜。
“王哲?”
陈邢甲追问,“你知道他具体负责哪些事吗?”
“王建国以前跟我提过一嘴,说王哲是孙明远的‘钱袋子’和‘传声筒’。”
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继续说道:“有一次我去王建国办公室送文件,正好撞见王哲从里面出来,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看厚度……里面绝对不是文件。王建国还跟我嘱咐,让我对王哲的事少打听。”
高岚快速在笔录本上记录着。
陈邢甲指尖轻叩桌面,继续引导:“除了这些,你还知道王哲的其他动向吗?比如他常去的地方、接触的人?”
周浩宇皱着眉想了半天,摇了摇头:“王哲很低调,平时除了跟着孙明远出席活动,很少单独露面。不过……我听说他在城郊有个私人别墅。”
“私人别墅?”陈邢甲重复了一遍,将这个信息记在心里。
看来,这个王哲很可能是打开孙明远这条线的关键。
“周浩宇,你提供的这些信息很重要。”
陈邢甲站起身,“如果你还有其他线索,随时可以交代。记住,你的配合程度,直接关系到最后的判决。”
周浩宇看着两人走出审讯室的背影,瘫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眼神复杂难辨。
审讯室外,高岚合上笔录本,看向陈邢甲:“看来得立刻调查王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