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甲,那个……”
陈刑甲正想的有些出神时,突然周正昌拍了拍他的手背道:“你这边就先将身体养好。我们专案组随时欢迎你加入。”
“周书记,我这点伤不碍事。专案组越早行动,那些漏网之鱼就越没有喘息的机会,所以我申请立即入队。”
“好!既然你有这份决心……”
周正昌深深看了眼陈邢甲,点头笑道:“等医生全面检查后,只要没问题,咱们立刻进组。”
县纪委书记王强却是暗暗皱眉。
在他看来,陈邢甲不过是运气好抓住了王建国的把柄,真要论起在安平县错综复杂的关系网里周旋,十个陈邢甲也比不上自己。
但想到这是市委沙书记钦点的人,他也只能将不满咽回肚里。
孙明远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因为在他看来,陈邢甲不过是个愣头青,就算查到了王建国,也掀不起更大的风浪。
毕竟,安平县的腐败根系盘根错节,岂是一朝一夕能撼动的?
很快,医生完成了全面检查,确认陈邢甲除了手指骨折需要固定外,其他皮外伤,都并无大碍。
周正昌当即安排工作人员办理出院手续,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肃穆。
陈邢甲紧握着床头的栏杆,心中已然勾勒出一张缜密的调查网——从宋国峰的医药账目入手,顺藤摸瓜揪出背后的保护伞。
他倒要看看,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魉,还能猖狂到几时。
没一会儿,周正昌披着行政夹克,带着陈邢甲和高岚上了停在县医院后门的考斯特。
车门拉开,专案组骨干成员的目光齐刷刷投来,县长孙明远等人只能隔着车窗,赔笑着目送车辆发动。
这时,坐在后排的高岚微微前倾,看着陈刑甲说道:“陈组长,王建国一死,线索全断,下一步怎么查?"
陈邢甲望着后视镜里渐渐缩小的县医院大楼,指尖叩击着膝盖:“从宋国峰的医药采购账目切入。他是器官交易的直接执行人,王建国死后,他必定急于销毁证据。”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周正昌,“另外,我想能不能申请市公安局介入,并且抽调外地审计组彻查安平县卫健局近五年的专项资金流向。”
车厢内响起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一名纪检干部快速记录要点。
周正昌摩挲着下巴沉吟:“县财政局和审计局恐怕都被渗透了,异地审计确实必要。还有其他突破口吗?”
“有!”
陈邢甲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屏幕蓝光映在他冷峻的脸上,“王建国在滨海别墅区包养的情妇,手里可能掌握着更核心的证据。同时,彻查县医院近三年的非正常死亡病例,重点排查器官捐献记录。”
话音未落,车厢里爆发出压抑的惊叹。
周正昌拍了拍陈邢甲肩膀:“好!就按你说的办。我带队去县医院财务室,你和高岚立刻控制王建国情妇。”
高岚闻言打断道:“可昨夜里,我们当着她的面带走了王建国,现在她恐怕……”
她的话音被陈邢甲截断:“她每周三下午会去翡翠美容院做护理,雷打不动!”
“今天刚好是周三!”
高岚看了一眼他手机里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陈组长,你连王建国的情人做美容的日程都摸得这么清楚,看来下了不少功夫啊。”
“没办法,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啊!”
“那……陈组长,你还藏了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秦岚直直盯着陈刑甲,后排的队员们也屏息等待着他开口。
可陈刑甲只是摩挲着手中的手机,喉结微动却没出声。毕竟这桩案子牵扯甚广,车厢里坐着的人,难保没有被腐蚀的眼线。
周正昌显然也察觉了气氛的微妙,他轻叩扶手打破僵局:“各位,牺牲的两名同志还躺在医院太平间,咱们必须马上行动,以雷霆之速撕开安平县的黑幕!”
“周书记说得对!”
陈刑甲定了定神严肃的说道“这次进驻安平县,一定要把这些蛀虫连根拔起,不然对不起胸前的党徽!”
周正昌看着陈刑甲欣赏的点了点头。
市纪委太需要他这样敢啃硬骨头的人,若能好好培养,将来必成反腐利剑。
“走,咱们出发!”
而,县医院停车坪的阴影里,黑色帕萨特的车窗紧闭,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却吹不散车内令人窒息的压抑。
县长孙明远扯松领带,额头上的冷汗冒了出来:“宋院长,你打听一下,周浩宇送走了没有?”
“他可是知道不少东西,要是被抓到了,我们都没有好日子过!”
宋国峰吸了一口烟,“孙县长,你是不是太紧张了?陈刑甲这小子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难道他还真敢在安平县的地界上动真格?他就不怕……”
宋国峰话音未落,孙明远突然狠狠拍了下座椅扶手,烟灰缸里的烟头被震得蹦起:“他怕什么,王建国怎么死的?!那辆重型货车会精准撞上他们的车,背后没推手你信?”
他抓起保温杯猛灌一口,“陈邢甲敢在节目上公开爆料,就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现在又有市纪委给他撑腰……”
“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
宋国峰碾灭香烟,眼底闪过阴鸷,后视镜里映出他扭曲的表情,“安平县的关系网盘根错节,县财政局、审计局、公安局……哪个衙门没我们的人?”
“别说了!”
孙明远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机在掌心有些颤抖,屏幕蓝光映得他脸色发灰。
他死死盯着新弹出的消息,喉结上下滚动:“刚接到的消息——周正昌一行人没有按计划去县宾馆休息,而是兵分两路,一路去了翡翠美容院,去找王建国在外面养的那个女人,一路……回县医院来了!”
孙明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直觉像根刺扎进心底,猛地攥紧扶手道:“老宋,周浩宇联系上了吗?”
宋国峰看了看手机,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刚回消息了,他已经出了安平县地界……”
话音未落,又补了句,“现在在高速上,具体目的地没说。”
孙明远长舒一口气,严肃的说道:“让他立刻转道去边境!找蛇头偷渡到金三角,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露头!”
他额角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王建国虽然已经死了,但作为他的小舅子,这小子知道的太多了,一旦被抓住,整个安平县都得塌!”
宋国峰刚把信息发出去,就见孙明远转头对他的秘书说道:“给县公安局的祁东方递个信,让他派最得力的人,24小时盯着陈邢甲一行人的行踪。”
“好!”秘书沉声应道。
“对了,老宋,你们县医院的李心如,她是陈刑甲的嫂子,你们必须看好她,必要时,说不定她能派上大用场。”
宋国峰瞳孔微缩,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向盘:“孙县长,李心如在急诊科管着ICU的钥匙,黄医生坠楼前最后接触的护士,就是她科室的人。”
他压低声音,车载空调的嗡鸣都盖不住语气里的阴鸷,“咱们要不要让祁东方……”
“不行!”
孙明远直接打断了他,额头青筋暴起,“陈邢甲能在节目上公开怼王建国,就是豁出去了,要是咱们动了李心如,他马上会像疯狗一样咬上来!”
他抓起保温杯又狠狠灌了一口说道:“这样,你让财务科准备一下,做些假账,就说李心如这半年收了医药代表的回扣——到时候真要控制她,也能师出有名。”
宋国峰嘴角勾起一抹阴笑,伸手从副驾手套箱里抽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整齐码着几张银行流水单:“孙县长,我早有准备。上个月李心如签收的那批高价医疗器械,采购单上可还留着她的亲笔签名。”
他抽出其中一张单子继续说道,“只要把这些往专案组桌上一放,陈邢甲就算浑身是嘴,也辩不清他嫂子的清白。”
孙明远接过证据袋反复翻看,眼中闪过狠厉道:“好!不过还得留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