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寒风疯了似的往人脸上招呼。
张玉勒住马，扭头瞥了一眼身旁的胖世子。
朱高炽脸色惨白，身子晃晃悠悠的，一副随时会从马背上栽下去的虚样儿，可他那双小眼睛，却平静得深不见底。
张玉心里那点狐疑，又跟野草似的疯长起来。
他催马上前，压着嗓子低吼：“殿下，您就没琢磨过？”
“朱允炆那孙子，凭什么这么痛快放咱们走？”
“他娘的，这小子八成是想让咱们当传声筒，稳住丘福，好让他自己拖时间等援兵，这根本就是缓兵之计！”
朱高炽哈出一口白气，胖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当然知道。”
他转过头，那双小眼睛里精光一闪，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老辣劲儿透了出来，直勾勾地盯着张玉，反问：
“但是，那又如何？”
“张将军，你别忘了，几天前，丘福的大营，刚被姓霍那小子两千骑兵冲了个稀巴烂，粮草被烧，军械被毁，最要命的是——人心都他娘的散了！”
“现在你让他带着这群吓破了胆的残兵，去攻一座我们全盛时期都啃不动的铁王八？”
朱高炽的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都砸在张玉心口。
“我跟你赌，”他冷笑一声。
“只要攻城的军令一下，不用等建文帝动手，咱们自己人就得先炸了营！”
“到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天塌地陷，死无葬身之地！”
张玉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因为世子说的，全都是他娘的现实！
可他就是不甘心，一股邪火腾地一下从胸口直冲天灵盖！
他想不通！
近二十万大军，能被人家两千骑兵给抄了老家？！
这丘福，到底是怎么带的兵？饭桶，废物！
燕王殿下，这次真是瞎了眼了！
张玉望着前方若隐若现的燕军大营，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这主帅，换条狗来都比他强！
……
与此同时，燕军中军大帐。
丘福深吸一口气，刚要吼出总攻的命令——
“将……将军！！”
一个探马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声音都变了调：“营外，一队骑兵正朝咱们这儿冲过来了！”
丘福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咯噔一下。
建文帝的伏兵？
“派一队斥候去探，其余人，原地戒备！”
片刻之后。
当丘福看清，被亲兵从马上小心翼翼扶下来的那个胖子时……
他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飞出去，整个人傻在了原地。
“世……世子殿下？！”
……
帅帐内。
朱高炽水都来不及喝一口，任由后背伤口撕裂般剧痛，一双眼死死锁住丘福：
“丘将军，立刻停止攻城。”
丘福当场就炸了：“殿下，为何？！燕王将令是……”
“将令？”朱高炽直接打断他，苦笑一声。
“丘将军，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要攻的，是座什么样的地狱？”
他懒得废话，将自己在南京城头看到的一切，全吼了出来。
那能把攻城车一炮轰成漫天木屑的红夷大炮！
那丢出去就跟天雷炸响一样的掌心雷！
还有那帮刀枪不入，跟铁罐头一样在城墙上横冲直撞的人形怪物！
丘福脸上的表情，堪称史诗级。
从不屑，到惊疑，再到骇然……
最后嗡的一声，他脑子一片空白，后背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瞬间湿透了内甲！
他终于懂了！
他终于明白，几天前那支神出鬼没的夜袭部队有多恐怖了！
自己，和自己的二十万大军，就差那么一步，就成了第二个朱高煦！
就是建文帝用来测试新玩具的……活靶子！
这一刻，他所有的战意和侥幸，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传我将令！”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全军暂停进攻，原地围困！”
“另外把所有工匠都给老子叫来，连夜打造云梯、箭塔、投石车，越多越好！！”
他怕了，他要用最笨的办法，用人命去耗死那座坚城！
随即，他火烧屁股般吼道：
“八百里加急，立刻，马上，将世子殿下和南京城内的情况，禀报燕王，请燕王定夺！”
……
另一边，南京城墙之上。
朱允炆和霍峻，一人举着一个黄铜望远镜，正悠闲地看着城外热火朝天的燕军工地。
“陛下，”霍峻放下望远镜，神色凝重。
“丘福学乖了，这是想跟我们打消耗战啊。”
“臣以为，当趁其立足未稳，今夜便遣精锐出城，一把火烧了他们的器械营，让他们白费功夫！”
这，是这个时代最标准的破敌之策。
然而朱允炆听完，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笑了。
那笑容里是睥睨天下的自信，是俯瞰蝼蚁的傲慢。
“霍将军。”
“时代，变了。”
他没再解释，只是转过身，对身后的炮兵将领，下达了一道让所有人怀疑自己耳朵的命令。
他抬起手，遥遥指向三十里外，那个人声鼎沸、叮当作响的燕军工地。
“传令。”
“所有红夷大炮，听我号令。”
“目标，燕军工地。”
“给寡人……开炮！”
那炮将当场就懵了，舌头都打了结：“陛、陛下……三十里？！这……这他娘的比登天还难啊，炮弹飞不到那么远！”
朱允炆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却带着神明般的威严。
“寡人让你打，你就打。”
“是！”
很快，五门炮口的红夷大炮，缓缓抬起了那个匪夷所思的仰角。
“开炮——！！”
“轰——！轰——！轰——！轰——！轰——！”
五声咆哮，震得南京城墙都在发抖。
三十里外，燕军的器械营里。
工匠们还在卖力干活，士兵们还在一旁嬉笑打闹。
下一秒。
天……塌了。
五颗死亡流星，精准地砸进了热火朝天的工地！
轰隆——！！！
一瞬间，木屑与血肉齐飞，惨叫共哀嚎一色，无数正在成型的攻城器械，连同周围的工匠士兵，被炸得支离破碎，灰飞烟灭！
这是一场，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屠杀。
一场来自千百年后的……
降维打击！
而丘福看到那一瞬间，地动山摇！
整个人都傻了，杵在原地，魂都飞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耗费无数心血，刚建好的攻城器械营，被瞬间掀飞，夷为平地！
那些投石车、坚固的攻城槌，在爆炸中被撕成漫天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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