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笑了。
他看着堂下那个脸色煞白的大堂兄——朱高炽，心中充满了快意。
火候，到了。
他慢悠悠地走下龙椅，一步步来到朱高炽面前，声音不大，却扎进朱高炽的心里。
“大堂兄，你也看见了。”
“不是朕不肯放人，”朱允炆拍了拍朱高炽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是你那个好弟弟，自己不想走啊。”
他给了朱高炽一个看似仁慈，实则淬毒的台阶。
“这样吧，朱高煦，朕就不杀了。”
“朕也保证，以后绝不再拿他做文章。”
朱允炆盯着朱高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回去告诉四叔，让他把朱高煦的妻儿老小，一家子，整整齐齐地送到南京来。”
“朕，看在太祖爷的份上，也算是给你们燕王一脉，留个种。”
留个种！
这三个字，狠狠抽在朱高炽，乃至整个燕王府的脸上。
这是要把他二弟全家，当成猪狗一样，永远圈禁在南京！
这是何等的羞辱！
朱高炽沉默了许久，攥紧的拳头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最终却又无力地松开。
他毫无办法。
噗通一声，他沉重的身体，对着朱允炆，叩了下去。
“臣代燕王，谢陛下天恩。”
……
北平，燕王府。
当建文帝麾下第一猛将白起，亲率五万精锐北上的消息传来，整个王府的气氛瞬间凝固。
朱棣却像是闻到血腥味的猛虎，第一时间冲进了姚广孝的禅房。
“先生，机会来了！”
他双眼放光，脸上写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疯狂。
“朱允炆那小子，简直是昏了头，他竟敢在这个时候，把他最能打的将军派出去！”
他一巴掌拍在地图上，手指死死按住兵力空虚的南京城。
“先生，你说这是不是我们千载难逢的机会？！”
“咱们要不要趁他城内空虚，倾尽所有，再搏一次，一战定乾坤，直接拿下南京！”
朱棣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饶是心如古井的姚广孝，也有一瞬间的心动。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殿下，不可。”黑衣僧人缓缓摇头，声音不大，却如一盆冷水浇在朱棣头上。
“为何？！”朱棣不解。
姚广孝的手指，同样点在了地图上的南京城：“世子殿下，他还在南京。”
“我们此时攻城，世子殿下，必死无疑。”
一句话，让朱棣的狂热瞬间冷却。
他光想着毕其功于一役，却忘了，自己最心爱的胖儿子还在敌人手上。
他沉默片刻，立刻叫来心腹大将张玉。
“张玉！”
“末将在！”
“你立刻带一队精锐，日夜兼程，去一趟南京，把世子平平安安地给本王接回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顺便，仔仔细细地探清楚，南京城里，我们的人，现在到底还有多少能打的！”
张玉领命，刚要转身。
“殿下，此举不妥。”姚广孝再次出声。
他看着一脸烦躁的朱棣，叹了口气：“您就这么大张旗鼓地派人去接人，那建文皇帝又不傻，他能不起疑心？一旦他加强防备，我们突袭的意义何在？”
朱棣一愣，随即看着眼前这个滴水不漏的黑衣僧人，先前的烦躁一扫而空。
他突然斜着眼睛，笑骂了一声：
“你这个老杀才！”
随即，他也笑了，一种枭雄的笑容。
他转头，叫来了另一员心腹大将，丘福。
“丘福！”
“末将在！”
朱棣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疯狂与决绝。
“你现在就去，把我们所有能动的兵马，二十万大军，全都给本王带上！”
“向着南京城的方向，缓缓压过去！”
“记住，要慢，要隐蔽，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动！”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刺骨。
“但是，只要本王的命令一到，你，就给本王用最快的速度，不惜一切代价，踏平南京城！”
他，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他要用自己亲生儿子的性命，去麻痹敌人，去当他豪赌的诱饵！
然后，用自己的全部家当，进行这最后一次的惊天豪赌！
赢，则君临天下！
输，则粉身碎骨！
……
南京，皇宫内。
朱允炆亲自设下国宴，招待他这位远道而来的好堂兄。
宴会上，歌舞升平，气氛一派祥和。
朱高炽看着朱允炆脸上和煦的笑容，以及对自己无微不至的优待，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看来这个堂弟，终究还是要点脸面的。
然而酒过三巡，杀机毕现！
以方孝孺、黄子澄为首的帝党官员，开始轮番上阵，对朱高炽发起了猛烈的炮轰！
“燕王世子！”黄子澄端着酒杯，义正言辞。
“你父子二人，起兵作乱，致使生灵涂炭，是不忠不孝，你有何面目坐在这里喝酒！”
齐泰紧随其后：“没错，谋反乃是诛九族的大罪，陛下仁慈，饶你不死，尔等就该跪地谢恩，而不是在此夸夸其谈！”
面对群臣的口诛笔伐，朱高炽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慌乱。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这个动作，让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慢条斯理地一一反驳，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
“诸位大人，此言差矣。”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他环视了那些对他怒目而视的文官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父王，起兵，并非谋反。”
“而是——靖、难！”
“当初陛下要削藩，周王、齐王、湘王……诸位叔王是何等下场，想必，诸位大人比我更清楚吧？”
“难道，非要我父王也学湘王一样，举家自焚而死，才算是你们口中的忠臣吗？！”
他猛地看向黄子澄和齐泰，眼神锐利如刀！
“我父王要清的，是君侧的奸佞！”
“要靖的，是你们这帮祸国殃民的——国、难！”
话音落下，他缓缓站起身，对着龙椅上的朱允炆，重重一揖。
而后，他高声说道，声音响彻整个奉天殿！
“陛下，臣今日可以把话放在这里！”
“只要，那些当初蛊惑陛下，残害宗室，心怀鬼胎的奸臣，”
“肯为了我大明江山，自裁谢罪！”
“我燕王府，愿即刻放下兵器，归顺朝廷！”
“绝无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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