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之下，黄子澄和齐泰一唱一和，正演得起劲。
那副忠心为国的模样，就差没在脸上刻字了。
这两个卧龙凤雏，压根没察觉到御座上那位年轻皇帝的脸色，已经越来越冷。
他们还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自己这番进谏，简直是神来之笔，天衣无缝。
黄子澄更是往前一步，昂首挺胸，主动请缨：
“陛下，此事宜早不宜！臣，愿亲赴北平，为陛下接回三千甲胄，以扬我大明军威！”
那副急切模样，让朱允炆看得直犯恶心。
他心里不禁冷笑，真是同情那个原版建文帝，身边有这么一群只会拖后腿的蠢货辅佐，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底下那帮见风使舵的大臣一看这架势，立刻心领神会。
谁不知道皇帝器重黄、齐二位帝师？这可是拍马屁的绝佳机会！
“黄大人所言极是，此乃千载良机啊！”
“齐大人高瞻远瞩，不愧是国之栋梁！”
“有两位大人辅佐陛下，何愁大明不兴！”
一时间，马屁声涌来，拍得黄子澄和齐泰红光满面，腰杆挺得笔直，飘飘然欲仙。
坐在一旁的朱高炽，脸上依旧挂着恭敬又悲戚的表情，心里却已经悄悄松了口气。
他看着那个被两个纸上谈兵的腐儒牵着鼻子走的堂弟，心中轻视之意更浓。
看来，这位好堂弟虽然最近手段狠了点，但骨子里，还是那个离不开老师的黄口小儿。
重用此等货色，难成大器！
他甚至觉得，今天自己真能把二弟安然无恙地带回北平了。
然而，就在朱高炽以为胜券在握的瞬间。
龙椅之上，一直沉默的朱允炆，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瞬间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嘈杂的大殿，死寂一片。
“黄子澄，齐泰。”
朱允炆的声音平淡如水，却透着一股能把人冻成冰渣的寒意。
“你们两个，给寡人滚出去。”
两人当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朱允炆的声音陡然拔高，轰然炸响！
“寡人说，滚出去！”
“除了会耍嘴皮子，夸夸其谈，你们还会做什么？！”
他猛地站起，指着两人，毫不留情地厉声怒斥：
“区区三千甲胄，就把你们的眼珠子给勾走了？”
“当初，朕就是听了你们的鬼话，才逼反了燕王，让我大明陷入战火！”
“如今又想让寡人为了这点破铜烂铁，就放虎归山？”
“你们是想把大明，再往火坑里推一把吗？！”
一番话，字字诛心！
黄子澄和齐泰吓得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当场瘫跪在地，抖如筛糠。
而朱高炽，更是直接懵了。
剧本不对啊！
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他竟然连三千甲胄都看不上了？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朱允炆的目光，如利剑般落在了他的身上。
“大堂兄。”
朱允炆一步步走下台阶，那闲庭信步的姿态，竟给了朱高炽山一般的压力。
“其实，你不用跟寡人谈条件。”
他来到朱高炽面前，语气轻松得像是在拉家常。
“就算你什么都不要，你那好二弟，寡人也可以放他走。”
朱高炽心中一喜，刚要谢恩。
朱允炆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不过嘛……”
朱允炆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寡人肯放，也得问问他朱高煦自己，乐不乐意走啊。”
“你什么意思？”朱高炽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朱允炆故作担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寡人是担心啊，担心四叔他会虎毒食子。”
“毕竟，二堂兄知道的秘密太多了，万一他回到北平，四叔为了封住他的口，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一狠心，直接把他给……咔嚓了。”
“那寡人，岂不成了害死堂兄的帮凶？”
朱允炆看着朱高炽那张已经彻底僵住的脸，笑得越发真诚。
“所以啊，大堂兄，这事儿，还是得你亲自去问问他。”
“看看他到底是想跟你回北平，还是想留在寡人这南京城，安安稳稳地当个富家翁。”
说完，他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朱高炽，对着殿外一挥手。
“来人。”
“把咱们的金豆二王子，请上来。”
片刻后，手脚尽断、形容枯槁的朱高煦，被人抬了上来。
他像一滩烂泥，但那双眼睛，却不再是死气沉沉，反而闪烁着一种诡异的光。
朱高炽看着弟弟的惨状，心如刀割，他强忍不忍，走上前，尽量温和地说：
“二弟，别怕，大哥来接你回家了。”
话音刚落！
朱高煦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声。
“噗！”
一口带着血丝的浓痰，精准无比地吐在了朱高炽的脸上。
“滚！”
他用含糊不清，却又充满无尽怨毒的声音咆哮道：
“谁他妈跟你是兄弟！”
“谁要跟你回家！”
这一幕，让满朝文武全体石化。
朱高炽更是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任由那污秽的痰液，顺着自己肥胖的脸颊滑落，脑中一片空白。
为什么？
自己的亲弟弟，为什么会恨自己到这种地步？！
但，他毕竟是朱高炽。
电光火石之间，他看着朱高煦那双充满仇恨和决绝的眼睛，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龙椅上那个一脸无辜的年轻皇帝。
他瞬间，就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魔鬼的交易！
朱允炆一定是在这段时间，跟朱高煦达成了什么魔鬼般的交易！
所以，他才会如此疯狂地抹黑燕王府，如此决绝地与他们划清界限！
可明白了，又如何？
面对这彻底失控的局面，面对底下那些对他指指点点、满脸鄙夷的目光，他毫无办法。
他知道，今天过后，他们燕王府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然而，更让他感到恐惧，甚至脊背发凉的……
是龙椅上那个，自始至终云淡风轻的年轻皇帝。
他突然发现，眼前的朱允炆，无论是玩弄人心的手段，还是那股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气，竟丝毫不亚于自己的父亲朱棣！
甚至……他手下那些层出不穷的猛人，更让人感到深不可测！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席卷了朱高炽的全身。
他感觉，他们这次兴师动众的靖难……
胜算，恐怕真的不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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